神物本天用,寒山深见底。不得抱珠眠,明年春雨里。
男儿立志在人前,读书稽古师圣贤。男儿置身在人后,大器晚成何不有。
愚堂先生愚不愚,得兔忘蹄还守株。雕虫末技无足羡,只手弄丸如弄珠。
明珠擎出光照乘,不肯待沽惟待聘。随人逐队走高凉,三年一度成熟径。
今朝结束还出门,春雨如膏路泥泞。嗟君此去何匆匆,旧路经过仍蹭蹬。
断科使者严如师,闻风疾走休迟迟。临岐恰好成春服,客到刚逢上巳时。
黄梅熟后理归棹,回首家园见荔枝。中间奔走百馀日,风光到处均劳逸。
贫士囊中纸裹钱,买醉旗亭非所恤。归来举似住山翁,笑杀东林辟支佛。
问君大笑胡为哉,闺中有女歌摽梅。十年不字良有以,寸珠尺璧难自媒。
君不见龙藏大泽生变化,忽为霖雨为风雷。丈夫得意会如此,也须直上燕昭台。
大明隐蒙汜,韬韫万世光。三浴一出海,盈盈上扶桑。
发机遂动息,幽眇复张皇。融结川岳丽,昭回云汉章。
所以旸谷宾,若稽在陶唐。希天建至极,放勋被遐荒。
悠悠则万圣,荡荡名无疆。孰云时害丧,违之靡不忘。
三纲既沦斁,九法遂乖张。斯须浸颇僻,终古失馨香。
馀孽留简帛,乌得垂衣裳。参两讵无端,秉彝实有常。
暹也父命名,钦哉究元良。求之得馀师,字之以朝阳。
凤凰不世有,维时鸣高冈。览辉用比德,景瑞期远翔。
文献乃足徵,嘉言斯孔彰。冠礼久已废,请训独可尚。
俨如三加祝,宾主迭在堂。虞生鄙何述,斐然不知量。
观象咏元化,稽经陈否臧。希天复希圣,质说几荒茫。
易称健不息,君子当自强。惜阴既云哲,失道还受伤。
夙夜审出处,悠久慎行藏。群物岂违忤,欣欣乐其昌。
颠沛造次间,操德其何爽。勖哉保厥始,寿考有馀庆。
作诗以咏叹,永矢慎勿忘。平旦再仰察,庶几予匪狂。
携酒东园游,望舒已就缺。促席尊未空,方舟君夜发。
东西耿相望,复对三五月。阶前皓彩盈,窗下朱荣歇。
同袍成异县,思逐回风结。异县非千里,邈若胡与越。
吴趋唱谁和,楚调哀自辍。感此百年客,世故怕羁绁。
荣华一朝露,采秀亦可悦。归濯清江流,冥栖保芳洁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