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梅卢橘自成双,敢与冰纨作雁行。莫怪老翁频著句,书生说食是膏肓。
我欲安心未有方,至人遗迹已茫茫。自非窣堵波中老,谁直先生一瓣香。
荆山何岩岩,白璧何齿齿。圭璋满朝廷,尔胡独在此。
千载抵尘沙,一抱即知己。瓦砾生目中,众人纷所指。
五都当一顾,三献不得理。一刖藏白虹,再刖涸沂水。
玉石苟不分,安用存吾趾。昭王遣使问,慷慨不可止。
一剖属白虹,再剖折沂水。至今为宗器,天下称其美。
愿以陵阳侯,还之乐正子。
康州津口听鸣榔,月色江声夜渺茫。西去九疑犹未远,尊前沉醉洞庭霜。
春融准拟千场醉,底事年来兴易厌。满眼笙歌招不出,独哦诗句绕穷檐。
已办花前饮,花神岂避人。欲将花尽发,故著雨留人。
浣花溪上草堂存,今见能诗几代孙。橘刺藤梢隐丛竹,椒浆桂酒荐芳荪。
日长画省文书静,春近岷江雪浪奔。我向东吴君向蜀,别离从古解销魂。
半枯顽铁石,特地数花生。迥立风尘表,长含水月清。
屋头寒岭瘦,门外小溪横。万里今为客,相看如弟兄。
薄宦三年别,穷途百感侵。飘零余老泪,飞动失雄心。
暂共烽边隐,曾劳泽畔吟。新诗留石镜,激烈总哀音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