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秋山气深,日落林景翠。亦知后骑迫,且复一流憩。
环瞻峰列屏,迥瞩泉下濞。永怀仙陆子,久挹浮丘袂。
于今知几载,故宇日荒废。空馀醮坛石,香火谁复继。
更怜韦刺史,五字有真意。虎竹付归人,悲风起横吹。
沉吟向绝迹,浩荡发幽寄。来者知为谁,念我傥三喟。
不复池上游,秋意忽已繁。卧柳半死生,枯荷自翩翻。
忆昔载后车,逍遥临中园。观鱼有纵辨,运斤契忘言。
岂独岁月晚,正伤离别魂。人遐室空迩,幽兴谁与论。
九里闲云万个松,经行记得旧时踪。黄金曾饰宋儒士,苍狗岂知秦代封。
风露横陈鸣鹳鹤,波涛澎湃起蛟龙。我来朗诵庐山句,清气飘飘欲荡胸。
结驷向青郊,松阴九里遥。言从天竺寺,自度小春桥。
偃蹇成芝盖,萧瑟荫兰桡。相送将何赠,期君保后凋。
隔林彷佛寺门开,便访幽栖老万回。草色绿侵危砌上,菜花黄过断墙来。
閒云无意时相值,野鸟忘机两不猜。满院春风同一笑,金经堆架任生苔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