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去人心定,相逢话此生。乱离俱是客,去住各含情。
沁水沉鸾影,秦台断凤声。眼中惟二子,且复醉燕城。
纤蒲织温柔,朝夕置左右。坐以支吾颐,眠以阁吾肘。
墩今乃属予,临川尔何有。
手探月窟足天根,悟尽羲图造化原。嘉遁有窝甘偃蹇,观光无意羡飞骞。
诗成比赋犹堪咏,道在希夷信莫言。胜日良辰留客处,清风满抱酒盈樽。
人物伤心万马空,于今声价歘然东。教条不独行千里,筹策曾经奉一戎。
事契百年知有自,笑谈三语记无同。白头赖有髯参在,解说当时喜怒公。
兹因谋道来,不为看山新。看山虽云新,图画犹昔人。
虚亭十日留,欲出凡几巡。隔江树差差,俯槛波粼粼。
终藉席间语,乃涤胸中尘。况兹篮舆行,攀崖陟嶙峋。
是知竹使符,不异丘壑身。世人何不察,百伪嫌一真。
而我孤拙者,崎岖聿其轃。话言听矻矻,书札胜频频。
先生今徐州,愚非欧阳陈。庶因唱酬诗,牵联诏无泯。
二月三日,丕白。岁月易得,别来行复四年。三年不见,《东山》犹叹其远,况乃过之,思何可支!虽书疏往返,未足解其劳结。
昔年疾疫,亲故多离其灾,徐、陈、应、刘,一时俱逝,痛可言邪?昔日游处,行则连舆,止则接席,何曾须臾相失!每至觞酌流行,丝竹并奏,酒酣耳热,仰而赋诗,当此之时,忽然不自知乐也。谓百年己分,可长共相保,何图数年之间,零落略尽,言之伤心。顷撰其遗文,都为一集,观其姓名,已为鬼录。追思昔游,犹在心目,而此诸子,化为粪壤,可复道哉?
观古今文人,类不护细行,鲜能以名节自立。而伟长独怀文抱质,恬淡寡欲,有箕山之志,可谓彬彬君子者矣。著《中论》二十余篇,成一家之言,词义典雅,足传于后,此子为不朽矣。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,其才学足以著书,美志不遂,良可痛惜。间者历览诸子之文,对之抆泪,既痛逝者,行自念也。孔璋章表殊健,微为繁富。公干有逸气,但未遒耳;其五言诗之善者,妙绝时人。元瑜书记翩翩,致足乐也。仲宣独自善于辞赋,惜其体弱,不足起其文,至于所善,古人无以远过。昔伯牙绝弦于钟期,仲尼覆醢于子路,痛知音之难遇,伤门人之莫逮。诸子但为未及古人,自一时之儁也,今之存者,已不逮矣。后生可畏,来者难诬,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。
年行已长大,所怀万端,时有所虑,至通夜不瞑,志意何时复类昔日?已成老翁,但未白头耳。光武言:"年三十余,在兵中十岁,所更非一。"吾德不及之,而年与之齐矣。以犬羊之质,服虎豹之文,无众星之明,假日月之光,动见瞻观,何时易乎?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。少壮真当努力,年一过往,何可攀援,古人思秉烛夜游,良有以也。
顷何以自娱?颇复有所述造不?东望於邑,裁书叙心。丕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