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鸣秋先生之京

澄江晚悠悠,离思杳难极。西风鸿雁飞,我忆鸣秋客。

远树带馀晖,前川起寒色。即此待归舟,沙头扫苔石。

郭廑,字敬夫,福州人,有《镜湖清唱》。徐兴公云:敬夫,吾乡隐君子,百年来罕有知者。其《题青铺岭绝句》云:“家林想在空濛外,一带螺江隐翠微”。又有“门前湖白与山青,分携空过白湖亭”之句。其所居当在白湖螺浦之间,与赵景哲相邻并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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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翁肠断江南村,谁将楚些招归魂。月明常忆看花处,断桥流水天黄昏。

一行作吏此事废,日涉漫记柴桑园。天怜羁客老且病,玉琢妙语清而温。

当时饱吃惠州饭,十年来负蛮乡暾。花飞白雪飓欲起,瘴湿黄茅人闭门。

为公复诵海南句,寒窗掩卷凄无言。伤心起酹玉局老,夜半独沥鸱夷樽。

月露凄清湿草根,寒蛩偏向夜深闻。随时感气成悲怨,不是来销逐客魂。

泪粉匀开满镜愁,麝煤拂断远山秋。一痕心寄银屏上,不见人来竹叶舟。

情尊细雨不知愁,鹤引遥空凤下楼。红烛恍如花月夜,绿窗还似木兰舟。

曲中杨柳恍舒眼,诗里芙蓉亦并头。今夕梅魂共谁语?任他疏影蘸寒流。

坏堞崩沙,人说道、古夷门也。我到日、一番凭吊,泪同铅泻。

流水空祠牛弄笛,斜阳废馆风吹瓦。买道旁、浊酒酹先生,班荆话。

摄衣坐,神閒暇。北向刭,魂悲咤。行年七十矣,翁何求者。

四十斤椎真可用,三千食客都堪骂。使非公、万骑压邯郸,城几下。

鱼菹乃以玉版名,可将苦酒试光明。张华陆机勿下箸,盘中恐作霹雳声。

十日无油云,一春无奔雷。天事不可知,号令于此颓。

疾风生梁栋,宇宙如沈灰。惊霆万车走,激裂山石开。

此声昔未有,曩意非所猜。况闻波涛音,汹汹千里来。

虽无为霖实,犹得驱黄埃。终忧稻粱枯,所济蒿与莱。

蛟龙乐盘嬉,既往宁复回。茫然怨云汉,赤日方徘徊。

安翔紫云軿,游盼璚仙家。
斜阳射岩谷。眩目皆丹砂。
娃鬟挟鸾尾,倦埽菖蒲花。

浮华齐水丽,垂彩郑都奇。白英纷靡靡,紫实标离离。

风摇羊角树,日映鸡心枝。谷城逾石蜜,蓬岳表仙仪。

已闻安邑美,永茂玉门垂。

殊庭不可及,风熛多异色。霞衣不待缝,云锦不须织。

竟日无言默默居,心斋空对数行书。岂怜扬子谈元苦,终讶侯芭问字疏。

师友渊源宁漠尔,古今议论正纷如。儒家事业资明辨,非比禅逃坐佛庐。

献赋多年客,低眉恨不前。此心常郁矣,纵目忽前然。
送骥登长路,看鸿入远天。古墟烟幂幂,穷野草绵绵。
树与金城接,山疑桂水连。何当开霁日,无物翳平川。

杨柳津亭北,幽轩瞰碧波。绿铺云叶足,红落雨花多。

载鹤湖中放,看猿涧底过。有时携短策,松下听山歌。

南北舟行互掷梭,长淮混混接天河。
石梁景绝混垂渚,桐柏春深雪作波。
四望空明无俗翳,数声欸乃有渔歌。
谁言此地殊幽僻,自我今来风味多。
侬住西湖日日愁,郎船只在东江头。
凭谁移得吴山去,湖水江波一处流。
西子西湖只一般,翠云珠髻恣君看。
世间万物移人处,高鼻虬须也被瞒。
门庭推倒乱纵横,火迸星飞无路行。
赤契分明基业在,依前浅种又深耕。
负罪将军在北朝,秦淮芳草绿迢迢。
高台爱妾魂销尽,始得丘迟为一招。
久戍临洮报未归,箧香销尽别时衣。
身轻愿比兰阶蝶,万里还寻塞草飞。
永巷频闻小苑游,旧恩如泪亦难收。
君前愿报新颜色,团扇须防白露秋。

劝农事云毕,晴日足登山。山高翠微上,坐见人境閒。

天目有修眉,洞庭无狂澜。田畴井画见,布谷行相关。

村村自花柳,流水春风颜。周行抚泉石,碧匣开潺湲。

尚想读书声,犹在松树间。此事已难会,沂水何时还。

朗吟苏仙语,明月下前湾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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