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云深护黄金阁。玉漏尽、开鱼錀。傍龙墀、时听钧天乐。
春日暖、看红药。
才疏自愧参帷幄。经几度、词头封驳。却喜太平年,门馆静、闲铃索。
二年奔走道途间,知被青山笑往还。只向江南南岸老,行人应更笑青山。
卷甲长驱不可息,六日六夜三度食。初时言作虎牢停,更被处置河桥北。
回首绝望便萧条,悲来雪涕还自抑。
名山何巀嶪,缥缈甲蓬瀛。苍松既抱节,翠柏亦含贞。
芙蓉万叠横天碧,虬鳞绕□参鸾翊。嵚岑葱郁迥尘寰,中有仙人常憩息。
君不见偓佺茹实走如飞,又不见公和清啸常童色。
君今过轴任徘徊,汗漫逍遥亦快哉。序属长赢逢览揆,西池彩戏寿筵开。
孙曾竞进松醪斝,满注擎将柏叶杯。百杯聊自醉,青山常作对。
临涧漱清流,盘桓此眉黛。更有芝兰浥露寄光金,掩映看陆离。
长条便可凌霄汉,嫩蕊长教傍赤墀。
记得风荷喧夜雨,灯前偷谱香词。初吟未妥怕偷知。
偷来佯弄笔,推画海棠枝。
惆怅彩鸾工写韵,一方丸帕曾遗。真珠密字手亲题。
怕开金锁匣,不忍见卿诗。
洞里百花,洞外锦霞,采药真生计。便千年,高卧翠微中,再相传桃源天地。
石方床蘧蘧睡足,松泉互引,不晓红尘世。任道述黄农,教通栖导,真人大笑不已。
却俗缘未了复驱饥。况嫁娶都完更为谁。编草为裳,披发自覆,先生倦矣。
自初向尘中着脚,曾与青松誓。困芒鞋也,怀猿忆鹤岂无泪。
千里外家山,烟云飘渺,容成去后无碑记。六六奇峰,洞天三八,年来直西南视。
已担头卷轴足堪清,憩笑竹里高人,总好名、仡然箕踞何庸避。
从今翛脩径往,酌水餐松子。遥听半岭,悠然振响,异哉啸兮处士。
霎时黄海涌波涛,但漫天、云蒸霞起。
醉吟先生者,忘其姓字、乡里、官爵,忽忽不知吾为谁也。宦游三十载,将老,退居洛下。所居有池五六亩,竹数千竿,乔木数十株,台檄舟桥,具体而微,先生安焉。家虽贫,不至寒馁;年虽老,未及昏耄。性嗜酒,耽琴淫诗,凡酒徒、琴侣、诗客多与之游。
游之外,栖心释氏,通学小中大乘法,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,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,彭城刘梦得为诗友,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。每一相见,欣然忘归,洛城内外,六七十里间,凡观、寺、丘、墅,有泉石花竹者,靡不游;人家有美酒鸣琴者,靡不过;有图书歌舞者,靡不观。自居守洛川泊布衣家,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。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,好事者相遇,必为之先拂酒罍,次开诗筐,诗酒既酣,乃自援琴,操宫声,弄《秋思》一遍。若兴发,命家僮调法部丝竹,合奏霓裳羽衣一曲。若欢甚,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。放情自娱,酩酊而后已。往往乘兴,屦及邻,杖于乡,骑游都邑,肩舁适野。舁中置一琴一枕,陶、谢诗数卷,舁竿左右,悬双酒壶,寻水望山,率情便去,抱琴引酌,兴尽而返。如此者凡十年,其间赋诗约千馀首,岁酿酒约数百斛,而十年前后,赋酿者不与焉。
妻孥弟侄虑其过也,或讥之,不应,至于再三,乃曰:“凡人之性鲜得中,必有所偏好,吾非中者也。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,以至于多藏润屋,贾祸危身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博弈,一掷数万,倾财破产,以至于妻子冻馁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药,损衣削食,炼铅烧汞,以至于无所成、有所误,奈吾何?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适于杯觞、讽咏之间,放则放矣,庸何伤乎?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?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,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。”遂率子弟,入酒房,环酿瓮,箕踞仰面,长吁太息曰:“吾生天地间,才与行不逮于古人远矣,而富于黔娄,寿于颜回,饱于伯夷,乐于荣启期,健于卫叔宝,幸甚幸甚!余何求哉!若舍吾所好,何以送老?因自吟《咏怀诗》云:
抱琴荣启乐,纵酒刘伶达。
放眼看青山,任头生白发。
不知天地内,更得几年活?
从此到终身,尽为闲日月。
吟罢自晒,揭瓮拨醅,又饮数杯,兀然而醉,既而醉复醒,醒复吟,吟复饮,饮复醉,醉吟相仍若循环然。由是得以梦身世,云富贵,幕席天地,瞬息百年。陶陶然,昏昏然,不知老之将至,古所谓得全于酒者,故自号为醉吟先生。于时开成三年,先生之齿六十有七,须尽白,发半秃,齿双缺,而觞咏之兴犹未衰。顾谓妻子云:“今之前,吾适矣,今之后,吾不自知其兴何如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