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卒年均不详,约宋光宗绍熙中前后在世。淳熙十一年(1184)进士。曾倅池阳。庆元二年(公元1196年)随张贵谟使金,著有燕谷剽闻二卷,记金国事甚详。嘉定中官行在诸司粮料院干办。域能词,花庵词选中录存五首。赵万里《校辑宋金元人词》辑有《松窗词》一卷。杨慎《词品》卷四谓其《 昭君怨》咏梅词“兴比甚佳”,又《画堂春·春思》词“乐府多传之”。
仙桂秋香正好攀,一声清啸彩云间。明年又是黄花候,招隐无劳大小山。
扶桑日出高千丈,闭却衡茅谢尘鞅。烟篆渐消石髓香,每忆丹青惬幽赏。
小阮叩门持轴来,披图一玩烦襟开。云是汪君最潇洒,博古重文亦妙哉。
眼看此图如初夏,重林叠嶂相高下。老松号风白昼寒,飞泉漱石丹厓泻。
千峰万峰天地钟,巨灵劈断真奇功。水石奔冲跃骏马,楼台掩映森苍龙。
岿然梵刹倚空表,俯视沧溟一杯小。老僧入定不出门,隐隐钟声度林杪。
小桥流水深复深,云护碧干团清阴。策蹇杖藜谁氏子,青天破帽随瑶琴。
石径萦纡少车马,草堂中有读书者。说秦有术陋苏张,相汉何能追董贾。
两翁坐对话同心,十载归来卧朝簪。南薰拂拂披满座,水花弄影浮衣襟。
获麟细谈伤国史,日午酣歌犹未已。遥空雨歇断虹明,列岫层层献青紫。
片帆何处送小舟,乘风载酒逐江流。山中有约扫苔石,一饮共洗千古愁。
相逢倾盖浑如故,杯酒论情宁论数。溪鱼吹破浪花腥,野鸟啄残庭树暮。
胸次悠然浩无垠,从教台阁书奇勋。太上道德端可仰,浮世功名奚足云。
吁嗟此景果何有,道子王维去已久。谁家术者巧摹临,笔端造化传不朽。
我喜近得脱樊笼,沧浪一曲清尘胸。仰天倚剑发长啸,懒云堕地空重重。
安能呼起画中人,相与谈笑倾一斗。挥汗题诗寄汪君,莫把樽前轻覆瓿。
征车晓出高唐城,行行数里天未明。晨星灿烂渐东上,银河淡荡将西倾。
山寺疏钟云外度,马蹄踏遍溪桥路。轻裘冷烈怯霜风,旷野冥濛滃烟雾。
东方向曙海气寒,沧波拥出黄金盘。阳乌空中曜灵彩,六合瞥素馀霞丹。
穷壑阴霾尽消没,万象森森毕呈出。淑气冲融满太虚,一览顿令豁胸臆。
驱驰渐远村落稀,栖鸟飞鸣绕树枝。儿童处处候樵牧,烟火家家勤早炊。
车从伦镇暂停毂,三五村翁献醽醁。咨询风俗近何如,咸道身閒衣食足。
安得天下苍生皆若斯,端为吾皇颂清穆。
千古怀人费梦思,殷勤卷赠岁寒枝。钱塘江上花如雪,不耐东风画角吹。
长安闻讣客魂惊,一夜关山挽不成。夙昔但挥离别泪,如何能尽死生情。
风前残烛吹南浦,雪里孤身恸北平。国士厚恩酬未得,夷门肝胆向谁倾。
高为巅峰下为壑,群木惨惨风欲作。浮红动翠何许似,别崦残云明佛阁。
眼中疑此洛南山,咫尺便到龙门湾。暗潮已落州渚出,新月未上渔樵还。
商侯胸有群玉府,借酒时时一轩露。延春阁下墨淋漓,馀情亦及沧洲趣。
好山好水如高人,岂直貌敬将心亲。平生几梦奉先寺,不知猿鸟犹相嗔。
君不见饮酒吟诗狂太白,曾是匡山读书客。泥涂失脚走憧憧,岁晚看云情脉脉。
生今益壮业益修,未可造次思岩幽。披图渍墨歌远游,我无桓玄寒具油。
逃名谁识圭年老,别思秋江余画稿。吊鹤空归曲沃园,浮家莫问崇明岛。
当时两马载书卷,周览中区恣搜讨。都门古寺偶停骖,历下东湖旋就道。
至今遗迹人尚思,对客炊羹事堪考。离披书带想阶戺,郁勃虬枝动鳞爪。
先生精灵何所寄,落叶荒榛不可扫。糟粕空将蠹简求,弋罗仰视鸿飞藐。
绣衣使者老给事,骑马避人焚谏草。犹登礼堂肃瞻谒,共荐溪毛勤采芼。
觞咏恍依兰上里,云山直接花蒲保。群贤连社答形影,满座龙门叹淑皓。
春游城郭天气新,归路林花诗句好。猛思江海多旌旗,不觉风尘杂襟抱。
郡国谁寻利病书,功名且试河山表。白头吟望独低垂,无复飞腾驰翰藻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