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祠躬祷极伸虔,唯恐愆阳病晚田。不恨高楼空宴月,却欣丰泽入民天。
且歌多稼将栖亩,莫赋嘉期动隔年。愧误宾轩侵夜散,阻看银界烂三千。
秋风吐商气,萧瑟扫前林。阳鸟收和响,寒蝉无馀音。
白露中夜结,木落柯条森。先光驰北陆,浮景忽西沈。
顾望无所见,唯睹松柏阴。肃肃高桐枝,翩翩栖孤禽。
仰听离鸿鸣,俯闻蜻蛚吟。哀人易感伤,触物增悲心。
丘陇日已远,缠绵弥思深。忧来令发白,谁云愁可任。
徘徊向长风,泪下沾衣襟。
昔日在有时,常被有人欺。一相生分别,见闻多是非。
已后入无时,又被无人欺。一向看心坐,冥冥无所知。
有无俱是执,何处是无为?有无同一体,诸相尽皆离。
心同虚空故,虚空是我师。若论无相理,惟我父王知。
出郭知春晚,阴阴绿满川。小桥横■杌,斜柳拂沦涟。
风急低双燕,林幽聒一鹃。酴醾破香蕊,孤艳殿群妍。
镇东南、前朝神器,何年飞向龙苑。天吴碎胆冯夷走,日夜鬼愁神怨。
群帝宴。敕鳌送鲸扶,万鲎擎帆扇。天风浩远。竟横截崩涛,平掀沙角,还卧古苔藓。
当初铸,曾费千夫曳辇。沧桑劫后重见。头衔赐出将军贵,可惜归来岁晚。
惊著眼。嵌岁月崇祯,斑驳金书浅。天阴人断。约晋陌铜驼,汉宫仙掌,相对说遗憾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