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丧纷纷转群欲,谁及爱嵩三十六。有客忽自东南来,已为湖山饱双目。
逸兴不住皇州春,天津桥南酒初熟。长念花王司马坂,洛阳今寓谁家馆。
已闻香信满东风,嫔御相从水光畔。芳容须向盛时吟,昔也醉翁长恨晚。
谷雨且老黄鹂声,急上征鞍望瀍涧。送行诗句无纤尘,自有交游在霄汉。
藜苋肠中何所须,但愧银钩落香翰。看花知遗生,看山知养神。
妖奇怪丽九十种,未失东风助培壅。三十六峰元气清,独插太虚无古今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款垒因王化,投荒荷主恩。官为供廪饩,诏许挈儿孙。
瘴雨凋胡服,蛮乡引塞魂。分明共日月,耐可异乾坤。
惨淡颜容变,轩昂故性存。弯弓望五岭,似欲遂平吞。
暝雨弄寒,芳尘霏雪,西园花事何许。曲台歌吹冷,俊约金鞍阻。
帘空燕来又去。蹴残红、旧香成土。点屐烟堤,听筝兰苑,秉烛夜难补。
浓阴暗,归高树。柰樊川怨晚,吟遍愁句。玉兰凝伫久,坠梦无寻处。
伤春剩有垂杨瘦,忍折尽、柔条千缕。判酒醒,今宵数、城头画鼓。
天行九十有万里,日月循环若流水。人之为学亦犹尔,夜以继日恒不已。
譬诸行远必自迩,跬步千里自兹始。为以九仞一篑止,半途而废良可耻。
文江有士复质氏,人言是父生是子。古来圣贤疾没齿,我其铭之吁老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