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壁秋花卷。问谁为、柴桑写照,俗尘俱遣。天与高寒风格在,簌簌清霜欲泫。
背素障、光浮鱼茧。随例玉盘承露冷,傲慈恩、一抹纱笼浅。
和雁字,碧空展。
斜规隙月看逾显。错教人、图成没骨,粉圆脂扁。餐尽落英聊解佩,舐掌何愁嗾犬。
只妒影、兰膏未免。接得芙蓉城主牒,许众香、北面吾分典。
更位置,烛奴剪。
山中有猎者,设网张四隅。稚獐为所絓,性命悬庖厨。
母獐至网外,踯躅相悲呼。明知猎者意,于己并觊觎。
柰爱不可割,投网与子俱。猎者偶省悟,攒眉发长吁。
纵之与偕活,长揖谢猎徒。焚网毁毒矢,放鹰逐韩卢。
人物强非类,天性元不殊。爱母寝皮猿,惜子乔腹鱼。
人均作此念,可废佃与渔。猎者仁孝心,洞然贯体肤。
彼为中国阱,愧见此猎无。
昔忝国士荐,观光帝王州。强言酬顾问,流汗对冕旒。
有诏试文章,下笔心怀羞。退朝东閤下,获与夫子游。
夫子燕蓟来,气貌何休休。至尊重纯德,特为储王留。
出入朝两宫,宠恩正绸缪。予时报闻罢,归饭田间牛。
升沉本命分,出处非人谋。安知十载后,握手梁山幽。
虫鸣月耿耿,雁度风飕飕。话旧若梦中,一笑忘百忧。
况玆林泉窟,足以寓冥搜。仰看岷峨峰,俯视江汉流。
敬慎以为楫,忠贞以为辀。居夷圣所欲,勿惮道阻脩。
浅入新年,逢人日、拂拂淡烟无雨。叶底妖禽自语。小啄幽香还吐。东风辛苦,便怕有、踏青人误。清明寒食,消得渡江,黄翠千缕。
看临小帖宜春,填轻晕湿,碧花生雾。为说钗头袅袅,系著轻盈不住。问郎留否。似昨夜、教成鹦鹉。走马章台,忆得画眉归去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