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笛里梅花三弄。灯下吟肩双耸。倦倚绣屏寒,卸却钗头幺凤。

珍重。珍重。惊破一帘春梦。

谈印梅,字湘卿,归安人。谈学庭次女,南河主簿孙亭昆均室。诗学得孙秋士先生指授,与姊印莲、夫族姑佩芬称归安三女史,有《菱湖三女史集》合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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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月饭行侣,西游关塞长。晨鸡鸣远戍,宿雁起寒塘。
云卷四山雪,风凝千树霜。谁家游侠子,沉醉卧兰堂。
关门愁立候鸡鸣,搜景驰魂入杳冥。云外日随千里雁。
山根霜共一潭星。路盘暂见樵人火,栈转时闻驿使铃。
自问辛勤缘底事,半年驱马傍长亭。

一曲长谣酒一樽,平生幽事在田园。孤云野鹤闲情远,流水青山古意存。

爱竹每思野白屋,种瓜已分老青门。短衣掩骭长竿钓,最忆南溪与北村。

草虫幽咽树初团,独系孤舟夜已阑。浊浪势奔吴苑急,
疏钟声彻惠山寒。愁催鬓发势何易,贫恋家乡别渐难。
他日亲朋应大笑,始知书剑是无端。
皎然灵一时,还有屈于诗。世岂无英主,天何惜大师。
道终归正始,心莫问多岐。览卷堪惊立,贞风喜未衰。
禁漏花深,绣工日永,蕙风布暖。变韶景、都门十二,元宵三五,银蟾光满。连云复道凌飞观。耸皇居丽,嘉气瑞烟葱蒨。翠华宵幸,是处层城阆苑。
龙凤烛、交光星汉。对咫尺鳌山、开羽扇。会乐府、两籍神仙,梨园四部弦管。向晓色、都人未散。盈万井、山呼鳌抃。愿岁岁,天仗里、常瞻凤辇。
龙根为脯玉为浆,下界寒醅亦漫尝。
一纸鹅经逸少醉,他年鹏赋谪仙狂。
金丹自足留衰鬓,苦泪何须点别肠。
吴越旧邦遗泽在,定应符竹付诸郎。
哀哀献玉人,楚国同悲辛。
泣尽继以血,何由辨其真。
赖承琢磨惠,复使光辉新。
犹畏谗口疾,弃之如埃尘。

贫女勿多怨,怨多乱心思。慕富不知分,厌贫不知时。

折荆聊约发,金钗同一施。练布与锦段,适煖同一宜。

贫者岂长贫,时至会有期。在时不在贫,嫁德不嫁姿。

请看臼头女,终为王者妃。

绝壁初无路可通,何人特地铸金钟。
神仙底处应难诘,弹落余声和涧松。

看收数罟买鲜鳞,纵在深池是亦仁。但使校人诚子产,自然微物遂天真。

公死天下知,不借青史字。携手江陵公,同归钟山侍。

从来乱贼臣,未必安篡弑。迟回归臾间,俄顷千尺坠。

追惟别公时,砌草承履綦。白镝已飞攒,辕门犹鼓吹。

不复问苍天,微闻责偾师。冬雷层云裂,丹血飞霰沥。

天恕自愤盈,公心如游戏。玉镜映练江,东皋荇藻地。

清欢卜良夜,寸心托玄寄。后死非鄙心,全归夫何惴。

孰知西台客,半响犬豕媚。道广固不谋,任物自醒醉。

俯念奔行阙,孤洒忧天泪。声影不相即,荐剡已先至。

遽上拂衣章,非敢为嫌避。去就容孤欹,欢好益曲遂。

脉脉有幽期,清苦函莲薏。矢之以盖棺,犹恐深怍愧。

白日虞山心,悬光照薜荔。

闻君感叹二毛初,旧友相依万里馀。烽火有时惊暂定,
甲兵无处可安居。客来吴地星霜久,家在平陵音信疏。
昨日风光还入户,登山临水意何如。

诸父乌衣集,公时预往还。凉秋同出郭,胜日共寻山。

电掣流年速,舟移古岸閒。又成丹旐去,衰涕不胜潸。

裛裛罗巾泪粉光,绿琴哀怨调凄凉。
芳容自觉随风老,落尽桃花暗断肠。
雁荡天台路险艰,多应特地隔尘寰。
不辞登陟来千里,为是东南第一山。
争望台星从海上,方知蓬岛在人间。
武林二老图中见,重惜官师远莫攀。

何地能销郁郁情,且登岱岳望蓬瀛。无人到处方孤立,有路通时更上行。

四面愁阴千里合,一声恸哭万山惊。儒生未可讥封禅,终是能逢世太平。

刺鼻何曾嚏,蹋面不知嗔。高生两个齿,自谓得胜人。

库家不典更愁人,作么经营米与薪。自出俸钱权抵当,雪霜时候反如春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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