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托诚不易,知人良独难。南阳虽子房,谁为酂与韩。
将相兼簿书,心中多苦酸。十出九空归,一身亦凋残。
为君歌梁父,中夜发长叹。
石公先生,汝生以郑为宅,以水为度。眠龙痴蛟鞭其尾而不飞,唯有蛰龙闻雷而起。
仰天潝潝如有诉,所乐者瘦壤清泉,所吟者溪风月露。
有窍无心何所郁以鸣,不过感时触机如风行于空而万窍自怒。
隐流缁客,目为山中之韶頀。识者又以为偏枯冷,淡似于陵仲子之清,轩辕弥明之句。
石公抚几而笑曰:曹君汝岂敦煌之索,平原之辂。
长安冠带隘巷陌而相求,胡为乎逐西风而远去。
君既脂车,余亦戒路。望江上之青峰,指湘皋之红树。
汉沔相踞,一衣带水,俟君于油口之渡。左公城外绿刺天,便是巨擘高吟处。
西望屏山翠几重,丈人遥在最高峰。玉台碧映云台月,剑阁青连锦阁松。
绝顶振衣孤吹起,清秋染翰赤霞封。中原戎马频多事,此地如何稳卧龙。
响山临响潭,曾识太白来。我欲游其间,却愧非仙才。
况乃博微官,终年走尘埃。幸兹九日至,获与群彦陪。
高秋惨云物,薄日翳复开。驻马青松阴,披衿上崔嵬。
前睨孤城低,下瞰清溪回。诸峰送远色,揽结何雄哉。
野菊半含英,浊醪初发醅。且尽一笑欢,良会不易谐。
溪山宛如昨,斯人化飞灰。想见登临时,逸气横九垓。
宁知千载后,我辈兹徘徊。呼之傥可作,相共挥予杯。
凄其暮色合,飒飒疾雨催。扶携下登舟,水行沿湾隈。
仰看千仞壁,浩歌散馀哀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