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人生长在山间,家家有窗窗有山。吴峰楚峤不知数,但见云埋雨洗堆烟鬟。
谁知长安绮纨子,一拳何处镵云根。阳侯疏凿出岩穴,上有斓斑皱藓纹。
下有千岁不死瑶草苍须繁,痴儿持此矜王孙。朝携磈礧登朱门,暮拥红旌辞帝阍。
开元承平二十年,四边无警不控弦。绣衣半是花鸟使,达官避路谁敢言。
大艑岢峨春浪碧,处处争看太湖石。天心不肯乾太湖,八州万口空嗟吁。
累石作山齐华岳,千峰万峦撑碧落。樛龙夭矫揽云雨,彷佛去天无一握。
锦帆东下飞龙舟,咸阳苑籞空萧索。杜陵野老哀江头,菖蒲之山兮谁尔留。
严霜拥絮频惊起,扑面霜空。斜汉朦胧。冷逼毡帷火不红。
香篝翠被浑闲事,回首西风。何处疏钟,一穗灯花似梦中。
万里移春海亦香。五云扶舰渡花王。从教綵笔费平章。
萼绿华尤标俊赏,藐姑射不竞浓妆。遍翻芳谱只寻常。
斋宿临场早有期,邑官齐出去陪祠。祇应日脚埋云处,便是山头戴帽时。
此雨近来都未有,丰年向去更无疑。请公买取千钟酒,从此琴堂日展眉。
蓟苑秋高望不穷,主家台榭苑墙东。凭阑暝入千峰雨,对酒寒生万木风。
画角声残龙塞远,玉箫曲断凤楼空。先朝邸第多零落,鲁馆依然气色中。
明明天子初垂裳,讲求治理资贤良。前言炳炳森琳琅,其中法戒垂兴亡。
无然侈泰谦为光,惟怀俭德乃可常。勉咨古训遭明昌,微文奥义相与商。
亹亹听之思深长,自牖纳约忠敢忘。躬行不懈惟吾皇,从绳则直古所藏。
三代而下不足当,取法乎上虞与唐。念兹在兹敬日强,克绥天禄休无疆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