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公沧海客,大雅起滇云。未许乘槎去,蛟龙射斗文。
贰师城头沙浩浩,贰师城下多白草。六千铁骑随将军,风劲马鸣高入云。
师行千里不畏苦,战士难教食黄土。上书天子引兵还,使者持刀遮玉关。
乌孙轮台善窥伺,宛若不降轻汉使。玺书昨夜下敦煌,太白高高正吐芒。
戍甲重徵十八万,居延少年最翘健。杀气漫漫日月昏,边尘冉冉旌旗乱。
水工决水未绝流,旄竿已揭宛王头。执驱校尉青狐裘,牝牡三千聚若丘。
惜哉五原白日晚,郅居水急㳺魂返。
卖药长安市,超然寄一身。摺驴偏识路,破袜不生尘。
入世性情古,还乡面目真。自惭留滞客,对尔叹劳薪。
小别成耽阁,叵耐连宵风恶。海棠开几日、又吹落。
酒榼筝囊,辜负嬉春约。闲煞斑骓络。燕子归来,为谁摇动铃索。
铸就黄金错,长是年年欢薄。舞裙歌扇底,恁飘泊。
一样灯前,独自尊前寂寞。吹彻梅花角。阵阵馀寒,晓来都在帘幕。
同年宦中外,于今馀十人。揆之三百中,三十能一存。
其馀未可计,零星与飞烟。倦鸟思白云,健鹗翀青天。
云散何时合?高歌开别尊。
园林多趣赏,祓禊乐还寻。春池已渺漫,高枝自嵷森。
日里丝光动,水中花色沉。安流浅易自,峭壁迥难临。
野莺添管响,深岫接铙音。山远风烟丽,苔轻激浪侵。
置酒来英雅,嘉贤良所钦。
维天为大。维圣祖是则。辰居万宇。缀旒下国。内灵八辅。外光四瀛。
蒿宫仰盖。日馆希旌。复殿留景。重檐结风。刮楹接纬。达响承虹。
设业设虚。在王庭。肇禋祀。克配乎灵。我将我享。维孟之春。
以孝以敬。以立我烝民。
离亭叶落雁声哀,人去金陵鬓渐催。灞岸漫挥王粲泪,汉廷应荐长卿才。
南临石阙秋云迥,北接江天夕照开。六代故宫禾黍外,高吟独上雨花台。
风雅骚坛互唱酬,飘然载笔赋鹏游。五湖帆影回征棹,万里波光接素秋。
书剑一囊怀壮志,平安两字慰离愁。中原胜迹今犹昔,鸿雪知应到处留。
掩卷忽不怿,为君拂素琴。荒村风雪夜,何处得知音。
烽火迁延久,家园感慨深。壁间一长剑,遥和作龙吟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