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不晓事杨子云,缀文讥诃坚逐贫。班生曲笔甚假借,谓不戚戚元非真。
草玄欲作后人计,投阁自迷身不利。王涯筮中好其书,宁复逆知甘露事。
蛙声紫色欺昏童,义士远引如冥鸿。胡为颠眩尚执戟,美新屈首称臣雄。
岷山沃野蹲鸱大,拓落不归良已过。近危竟似井眉瓶,虚作反骚嗤楚些。
诡情怀禄遭嘲评,但用笔墨垂声名。文章要亦千古事,久矣法言今正行。
元戎小队压江关,面缚长鲸敢逆颜。吴楚衣冠左衽后,萧梁城郭暮笳间。
王师未必皆无战,胡马相传已不还。寄语壶浆休怨望,悬军端欲慰民艰。
罗浮蝴蝶有洞穴,天蛾吐丝白如雪。千丝万丝作一茧,仙胎只为凤车结。
终日缠绵如有情,变化一一通神明。茧中久蛰经霜雪,雌雄之雷不能惊。
枝间厚裹乌桕叶,山人采得盈筐箧。四百峰边大小村,家家皆有大蝴蝶。
黄门近自京华来,邀我共上麻姑台。不爱纷纷五色鸟,不求朵朵同心梅。
只怜凤子多香茧,神物人间知者鲜。携归置在梧桐间,明岁车轮双翅展。
仙人骥骥最相宜,庄得其雄老得雌。云霞衣服谁能似,日月精华总在兹。
君亦当年勾漏令,自入罗浮多啸咏。鲍靓丹炉造未能,袁宏山疏题初竟。
干金何物作装还,蝴蝶之茧徒斑斑。已掷沉香教作浦,更包锦石使成山。
唐帽万仞崖,下临不见底。乾叶挂危枝,苔藓烂苍紫。
黄鹄自去来,玄猿或游戏。一僧年半百,吟啸倏然至。
左手提竹筐,右手悬双履。陟险若康途,牵藤摘石耳。
石耳连石骨,净洁无纤滓。不知几千年,巑岏积幽气。
或言冰雪生,或言雾烟寄。瓦罐就泉烹,舒卷黑云腻。
荔枝非其伦,岕叶差可比。始信深山中,自然有真味。
望晴空、天半朱霞,疑将堕赤城赤。嬉游每逐裙榴队,共踏遍红尘陌。
遮不得。那古刹、墙儿衬染都生色。艳阳天似,火伞擎霄,丹沙炼鼎,春已过三月。
休停屐,学士庄瑶峰侧,是侬家第宅。炎州文苑谁称最,定有祥云烂漫。
常栖息。畅好是、檀郎欲等餐桃客。麻姑同伴,挽一朵灵芝,一乘丹凤,点破碧天碧。
药炉茶灶小徘徊,依旧埋头故纸堆。门不谁何无客到,笔非画诺已神来。
真看海上生明月,莫向风前奏落梅。为问宏农作啸客,不妨尊俎定常开。
共云今夕是辞年,儿女围炉笑语传。我独偷閒修酒脯,擘开囊锦祭诗篇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