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台边士如云,卢溪门下士如麟。定知此地难为士,后来之秀说彭子。
雪里能来访我为,当阶下马雪满衣。赠我文章无不有,出入欧苏与韩柳。
如今场屋号作家,相州红缬洛中花,岂如彭子有律令。
会当一书取张景,今年谁子司文柄。
倾国春姿,金屋弄妆,照靥娇霞添妩。朱帔翠璎,蘸笔天香,弹压洛阳新谱。
换劫燕脂,尚皴染、瑶台风露。分付。伴流落胡沙,杏花词句。
曾是端冕群芳,又玉案宫绡,尽情抬举。衔花鹿去,挂榜人来,依稀朵云萦护。
几阕清平,应未称、倚声家数。愁伫。红萼久、无人为主。
几许兴亡,凭谁料理。血痕一缕留青史。从来白刃杀英雄,恹恹儿女丛中死。
霜气飞空,星光堕水。閒宵半吐伤心字。他年莫问草堂荒,萧萧落叶随风起。
泼墨生寒云,落笔成奇石。人间藏弆求之迫,天家亦欲观真迹。
遥知奉敕写幽林,风雨惊飞殿廷壁。旧传家学娄江东,丹青妙手神明通,兴到笔健如游龙。
岳岳给谏素鲠直,大有古之诤臣风。闾阎疾苦莫可比,远隔君门万千里。
应诏定绘《豳风图》,不徒皴染闲山水。
不信斯人,逸气清姿,都安在哉。痛虎头万里、竟虚骨相;
龙文百斛,并落泉台。今且茫茫,后尤寂寂,谁复知君绝世才。
灵床畔,看纸灰尚暖,书架初埃。
戢身三尺荒苔。便长伴、千年蒿与莱。叹我空到此,作驴鸣去;
人谁似者,望虎贲来。已矣遗琴,凄然逝水,咽断冰丝未述哀。
知何日,把传编袁友,生面重开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