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亭如静女,姽婳有余态。洞山如道流,吐纳成沆瀣。
阳羡连故鄣,居脽相负戴。地灵草木异,云雾凝叆叇。
尤重罗嶰名,超轶绝流辈。山气夕阳佳,风露非灌溉。
昨赋《绿雪诗》,莽卤乏清裁。名流递赓唱,粲若珠百琲。
髯也实致师,拔戟成一队。白甀题红签,细君自蒸焙。
朝来肯送似,秀色染眉黛。下帘候鱼目,芳瓷露蟾背。
虽复遭水厄,颇亦浇垒块。茶声正瑽琤,竹影交琐碎。
诗成遣长须,聊作三舍退。君当贾余勇,吾衰鼓已再。
海不扬波蜃气平,十年南徼赖澄清。九重拊髀方西顾,未遣荆州髀肉生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刘侯襄阳人,自言襄阳好。樵居卜隐岘山阳,汉水一江流浩浩。
朝汲江上水,暮樵山中云。拂石坐垂钓,读书行负薪。
笑杀风流晋山简,习家池头意萧散。小儿拍手唱铜鞮,马上归来不知晚。
更忆羊公堕泪碑,英雄一代令人思。鸣笳叠鼓白日动,千载以来如见之。
汉江之水蒲萄绿,日暮行歌大堤曲。大堤女儿花满头,把臂蹋歌歌不足。
宦辙东西十五年,前程如此隔三千。夜来梦逐南风去,直到庞公旧宅前。
石田可耕山可屋,瑶草金芝满丹谷。功成它日赋归来,我亦相从学樵牧。
贫家女,德性温柔寡言语。终年辛苦不下机,身上却无丝一缕。
倡家女儿百不会,只向人前卖娇态。绣裀端坐青楼中,银烛荧煌照珠翠。
书言福善与祸淫,未必天工有此心。盗蹠长年颜子夭,古来颠倒非独今。
高处是昆崙,低处是东溟。昆崙推不倒,东海填不平,物之不齐物之情。
贫女莫羡倡女荣,不义富贵浮云轻。持身但如冰雪清,德耀荆钗有令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