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九日留丹溪,款段踏遍云山西。归来醉卧扶不起,吻燥亟索冰壶齑。
今年南冈逢九日,谪仙两孙奇俊逸。湘潭潭水水如螺,一叶金蕉吸秋色。
黄花不惜插满头,但惜岁月如川流。人生富贵行乐耳,龙山戏马俱荒丘。
君家先茔气葱郁,龙骧凤翥通心出。大江衣带环其前,对面一峰卓文笔。
我时已入无何乡,醉眼岂复论曾杨。篮舆径挟玉山去,梦魂犹怪茱萸香。
寺门疏柳,作轻烟淡雨,过江秋色。黄叶声中人载酒,来问篱东消息。
落帽风高,寒沙平楚,断雁如残客。茱萸醉把,人生嘉会难得。
回首前度琴尊,柴桑归去,缥缈飞凫隔。山色绿萝无恙在,看我登临此日。
佛火深龛,钟楼返照,短衲僧头白。蒲团闲话,雪鸿犹认游迹。
瞿唐江峡桂林山,已惯操心道路艰。北上焉知苦霖潦,店门争掩楚兵还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