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花相对数花筹,绮谷偏宜清夜游;欲比酒容来叶底,频疑灯影上枝头。
妆残莲粉酒神别,梦入梨云颜色浮。暮霭迷离浑一片,湘帘挂处隐朱楼。
峻阪车能行,颠仆或平陆。沧海舟能通,倾覆在浅渎。
前鉴诚非遥,历历骇心目。展骥与割鸡,虚声莫驰逐。
星星火燎原,涓涓流盈谷。弹琴不下堂,敢云治已肃。
百里风烟赊,千家耳目属。置水可投书,削木可为牍。
片言勿轻弃,细事亦详鞫。即小以寓大,慎哉为民牧。
佳人默默立春寒,细雨轻风缟袂单。玉质似嫌脂粉涴,残妆净洗觅人看。
九月九如三月三,五湖山水尽清酣。西瞻林屋三天近,南上风帆一日贪。
潮蹴滟堆青不动,雨悬花洞气长谽。月中箫鼓神君殿,云下龙鸾帝子骖。
猛虎护林依董奉,毒蛇避井施苏耽。胭脂塘暗清尘起,缥缈峰高碧落参。
落日大堤花杲杲,西风茂苑草毵毵。越人仕倦秋思枣,吴女情多夜擘柑。
自是王仁僧好伴,为予善唱《望江南》。
饵玉餐香,梦云惜月,花中无此清莹。俨然姑射仙人,华佩明珰新整。
五铢衣薄,应怯瑶台凄冷。自骖鸾、来下人间,几度雪深烟暝。
孤绝处、江波流影。憔悴也、春风销粉。相思千种闲愁,声声翠禽啼醒。
西湖东阁,休说当时风景。但留取、一点芳心,他日调羹翠鼎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