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车式怒蛙,为爱蛙有气。秋风化为鹑,乃复有斗志。
丛丛槲叶边,身睨而视。虽非纪渻鸡,宛类浮图鸷。
因知气苟存,百变终不惴。斯人倘若斯,似可敌王忾。
云胡万夫特,甘受巾帼遗。鹑兮尔固微,或者宁不愧。
秋窗夜凉镫一粟,日南坊西数椽屋。客心羁孤不可论,忽有故人书在门。
书词悱恻纸黯惨,曾洗巨浪倾昆仑。河关阻越两年别,展翰披缄转愁绝。
洪生倔强百不谙,只解故纸驱银蟫。自餐脱粟厚亲养,俭岁襆被游江潭。
孙郎下笔妙心孔,百炼枯肠泻真汞。寄我新成《病妇诗》,不特才豪亦情种。
鹤笼凤笯两不聊,怜我塌翅为解嘲。老亲弱子感温问,古意分明见方寸。
入世无妨醒是狂,谋生敢道贫非病。燕山九月飞雪花,日日典衣归酒家。
闻钟偶一揽清镜,面上薄已污尘沙。插标卖赋愁绝倒,臣朔苦长时不饱。
织锦偏输新样工,论文每叹清才少。春风野火句全删,今日长安住较难。
故人迟我作长句,须在匡山读书处。
自是吴分有岁灾,连年杼轴已堪哀。独饶此地无戎马,又见椰帆海上来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岭云白。湖草粘天弄碧。湘烟淡,沅水分流,弱柳丝丝罥行色。
武陵南下驿。渐入桄榔瘴黑。鹃声里,铁骑连营,一发青山望京国。
依依感畴昔。记巷口乌衣,门边霜戟。电光石火音尘寂。
愁一肩行李,半林斜照,空祠榕暗啸木客。衡阳雁程隔。
难觅。谢公屐。问橘井遗踪,郢雪荒宅,参军蛮府工书檄。
念东第凄冷,北堂晨夕。寒螀啼彻,听砌语,助太息。
境是旧游处,苍凉非昔年。疏花全著莽,小沼半藏烟。
掺手缝要襋,当时按管弦。始知铜雀恨,应为一潸然。
朱幡辞郡阁,白马拥江津。化日三城晓,浓花十月春。
野歌闻德泽,朋酒见经纶。回首棠阴下,应无剪伐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