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花古城路,上尽见青山。桑柘晴川口,牛羊落照间。
野情随卷幔,军士隔重关。道合羊多赏,官微独不闲。
鹤分琴久罢,书到雁应还。为谢登龙客,琼枝寄一攀。
坏垣荒径入蒿莱,不惹康衢半点埃。赏静偏怜雏笋长,趁凉自引瘦筇来。
杯馀漱齿呼新怜,石上题诗剥古苔。试问依檐双老桧,何如列柏在乌台。
沙河冬欲涸,流浅日以急。胶舟不可行,念此劳苦剧。
巨舰鱼贯尾,小艇才转折。褰裳力推挽,进寸还退尺。
呼啸荅林谷,荡摩激沙石。前瞻兖泗源,高堰限通塞。
启闸暴漂浮,绝岸骇平溢。篙樯起纷拿,跳跃如奋敌。
安流心稍舒,十里慰行役。舟人忽相告,上闸晚仍隔。
官程急方贡,陆辇空委积。永念平水功,岂遂一朝适。
壮游俟时来,欲速非我力。郊连秋草黄,日闪霜树赤。
孤村隐溪曲,聊以供散策。白云山嵯峨,矫首三叹息。
与可以墨为竹,视之良竹也。
客见而惊焉,曰:“今夫受命于天,赋刑于地。涵濡雨露,振荡风气。春而萌芽,夏而解驰。散柯布叶,逮冬而遂。性刚洁而疏直,姿婵娟以闲媚。涉寒暑之徂变,傲冰雪之凌厉。均一气于草木,嗟壤同而性异。信物生之自然,虽造化其能使。今子研青松之煤,运脱兔之毫。睥睨墙堵,振洒缯绡。须臾而成,郁乎萧骚。曲直横斜,秾纤庳高,窃造物之潜思,赋生意于崇朝。子岂诚有道者邪?”
与可听然而笑曰:“夫子之所好者,道也,放乎竹矣!始予隐乎崇山之阳,庐乎修竹之林。视听漠然,无概乎予心。朝与竹乎为游,莫与竹乎为朋。饮食乎竹间,偃息乎竹阴。观竹之变也多矣!若夫风止雨霁,山空日出。猗猗其长,森乎满谷。叶如翠羽,筠如苍玉。淡乎自持,凄兮欲滴。蝉鸣鸟噪,人响寂历。忽依风而长啸,眇掩冉以终日。笋含箨而将坠,根得土而横逸。绝涧谷而蔓延,散子孙乎千亿。至若藂薄之余,斤斧所施。山石荦埆,荆棘生之。蹇将抽而莫达,纷既折而犹持。气虽伤而益壮,身以病而增奇。凄风号怒乎隙穴,飞雪凝冱乎陂池。悲众木之无赖,虽百围而莫支。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,凛乎无可怜之姿。追松柏以自偶,窃仁人之所为,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。始也,余见而悦之;今也,悦之而不自知也。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,勃然而兴,而修竹森然。虽天造之无朕,亦何以异于兹焉?”
客曰:“盖予闻之: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万物一理也,其所从为之者异尔,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耶?”
与可曰:“唯唯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