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公知我性嗜奇,攒崖刬石排双峰。云边五窍尽谽谺,非具羽翼何能通。
我闻昔年邵宝妙仙诀,曾离蹇嵼入云穴。兹来也学出尘游,杖藜徐步登危屺。
怒石相争罅似门,气詟心惊疑欲裂。寻幽不惜神已痯,却怪天末斜阳晚。
穿松踏岫凸复凹,心地相平奇路稳。湖光万顷动地来,鱼龙隐现那能辨。
寄身埼礒瞰洪涛,须凛冰涧恒自勉。
陈君鼌贾才,文采华王国。早读兵家流,千古在胸臆。
初仕越州理,一矢下山贼。南渡侍省垣,上疏亦切直。
告归松江上,歘见胡马逼。拜表至行朝,愿请三吴敕。
诏使护诸将,加以太仆职。遂与章邯书,资其反正力。
几事一不中,反覆天地黑。呜呼君盛年,海内半相识。
魏齐亡命时,信陵有难色。事急始见求,栖身各荆棘。
君来别浦南,我去荒山北。柴门日夜扃,有妇当机织。
未知客何人,仓卒具粝食。一宿遂登舟,徘徊玉山侧。
有翼不高飞,终为罻罗得。耻污东支刀,竟从彭咸则。
尚愧虞卿心,负此一悽恻。复多季布柔,晦迹能自匿。
酹酒作哀辞,悲来气哽塞。
水色山光绝世尘,长松千尺绕龙鳞。何妨添我青藜杖,俱是蓬莱顶上人。
一盏华灯直万钱,谁知下里取薪然。绮纨照耀舆台体,民得褐衣犹破穿。
十年三送沧江别,此日分携又不同。辟掾远趋青锁闼,移家喜近水晶宫。
勿论后会知何地,且念离群独老翁。幕府郎君应问讯,为言憔悴坐诗穷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