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日无风天气暄,主人留我游灌园。入门一曲开东轩,回廊夹道交篱藩。
木叶既落枝柯繁,避人鸟雀争腾骞。小亭低槛手可援,连冈起伏如惊蚖。
老圃界画泉潺湲,倚阑聊息腰脚烦。回眺似有双朱轓,乘之可陟城北垣。
拂云楼高云乱翻,黄河直接昆仑源。冰桥践雪车马喧,下有千丈波涛掀。
西来天马通大宛,陇树东指咸阳原。主人危坐客有言,此邦锁钥天西门。
葱岭两道兵四屯,万里一线达帝阍。控驭中外节钺尊,野番回鹘毡裘温。
饥鹰侧目豺虎蹲,边将日醉蒲桃樽。守非其人寇即婚,汉唐得失不敢论。
羁縻之义古所敦,剪其支蔓固本根。南望龙尾余烟墩。
文成祠庙岿然存,天阴似闻铁骑奔。忆昔作客来西垠,开元相国仍有孙。
为我扫径加盘飧,此园朴索真山村。两载日涉穷晨昏,碑字钩勒手留痕。
池水自清河水浑,往事欲说声先吞。年少气猛过孟贲,岂料齿豁头发髡。
人事变化鹏与鲲,旧游重历皆君恩。论交四海如弟昆,吾舌岂为主人扪。
归来冻月侧金盆,他日更约看朝暾。
夫贤主者,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。督责之,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。此臣主之分定,上下之义明,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。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。能穷乐之极矣,贤明之主也,可不察焉!
故申子曰“有天下而不恣睢,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”者,无他焉,不能督责,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,若尧、禹然,故谓之“桎梏”也。夫不能修申、韩之明术,行督责之道,专以天下自适也,而徒务苦形劳神,以身徇百姓,则是黔首之役,非畜天下者也,何足贵哉!夫以人徇己,则己贵而人贱;以己徇人,则己贱而人贵。故徇人者贱,而人所徇者贵,自古及今,未有不然者也。凡古之所为尊贤者,为其贵也;而所为恶不肖者,为其贱也。而尧、禹以身徇天下者也,因随而尊之,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,夫可谓大缪矣。谓之为“桎梏”,不亦宜乎?不能督责之过也。
故韩子曰:“慈母有败子,而严家无格虏”者,何也?则能罚之加焉必也。故商君之法,刑弃灰于道者。夫弃灰,薄罪也,而被刑,重罚也。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。夫罪轻且督深,而况有重罪乎?故民不敢犯也。是故韩子曰“布帛寻常,庸人不释,铄金百溢,盗跖不搏”者,非庸人之心重,寻常之利深,而盗跖之欲浅也;又不以盗跖之行,为轻百镒之重也。搏必随手刑,则盗跖不搏百镒;而罚不必行也,则庸人不释寻常。是故城高五丈,而楼季不轻犯也;泰山之高百仞,而跛羊牧其上。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,岂跛羊也而易百仞之高哉?峭堑之势异也。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,长执重势,而独擅天下之利者,非有异道也,能独断而审督责,必深罚,故天下不敢犯也。今不务所以不犯,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,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。夫不能行圣人之术,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?可不哀邪!
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,则荒肆之乐辍矣;谏说论理之臣间于侧,则流漫之志诎矣;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,则淫康之虞废矣。故明主能外此三者,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,而修其明法,故身尊而势重也。凡贤主者,必将能拂世磨俗,而废其所恶,立其所欲,故生则有尊重之势,死则有贤明之谥也。是以明君独断,故权不在臣也。然后能灭仁义之途,掩驰说之口,困烈士之行,塞聪揜明,内独视听,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,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。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。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、韩之术,而修商君之法。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,未之闻也。故曰“王道约而易操”也。唯明主为能行之。若此则谓督责之诚,则臣无邪,臣无邪则天下安,天下安则主严尊,主严尊则督责必,督责必则所求得,所求得则国家富,国家富则君乐丰。故督责之术设,则所欲无不得矣。群臣百姓救过不及,何变之敢图?若此则帝道备,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。虽申、韩复生,不能加也。
高阁涵远春,我来春欲改。长风起暗潮,万顷琉璃碎。
上映丹青壁,硉矹分错采。下泊弹子涡,喷薄珠石琲。
抚景怀古人,先生遗像在。想当守郡时,谈笑吐云海。
雄笔振神山,壮观空大块。祇今读残碑,和者谁与对。
叹绝兹游奇,客抱豁以解。归路指东莱,花开犹我待。
帘卷曲阑独倚,江展暮天无际。泪眼不曾晴,家在吴头楚尾。
数点雪花乱委,扑鹿沙鸥惊起。诗句欲成时,没入苍烟丛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