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门晓曈曚,众峰递隐见。林根微阳吐,水外孤村断。
萧条逼仲冬,积雪覆山甸。山径石栈危,单车缘一线。
攀萝冰堕指,陟巘风割面。羸马向北嘶,游子心未倦。
回首万里涂,情亲隔乡县。及兹道更长,飘零一身贱。
结发观国光,壮年跻膴仕。怀恩重泰山,欲报轻小己。
幸立不讳朝,缄默诚可耻。晨趋玉陛前,暮谪闽山里。
飘零若萍梗,此志谁复纪。行藏岂异途,川流与渊止。
不如饮美酒,世态何足恃。
甘滋南北共传誇,栽接还如老圃家。谁谓交梨非外奖,因君浇灌已萌芽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翛然尘外识君庐。山翠吉田居。中原劫火悤悤过,已侵寻、海涸桑枯。
旅逸暂容游钓,行吟漫误樵渔。
故园松菊未全芜。相别隔年余。重关一握征车迅,想岚痕、树影还如。
剩我红儿读曲,输他绿子钞书。
游山最爱山奇特,怪雨盲风阻不得。攀跻尽处见神工,截断飞崖未倾仄。
两崖石笋争参天,铁絙百丈相钩连。西壁巉巉路悬绝,危险更指东峰巅。
何年峰头有茅屋,驯虎昼眠当户伏。洞中空说藏神仙,笮桥终古无人蹴。
今来山雨呜萧萧,眺久目眩魂为摇。回看脚底上山路,梯楼百转穿僧寮。
吁嗟乎,山之奇辟得未有,此行莫恨饥驱走。坐待烟销霁色开,与君俯瞰阴平口。
元戎肃徒旅,行行越潼关。秦原莽牢落,空舍无炊烟。
杀气一以盛,骸骨为丘山。遗黎各疮痍,窜伏何险艰。
念我皇汉京,宫殿皆颓垣。大盗觑神器,流毒徒构患。
迫主以播迁,剽掠于市阛。群谋踵而起,梗塞弥宇间。
吟我《破斧》诗,悲伤难具言。
西北浮云车盖去,晚来心与飘风。高楼独上与谁同。
名随三老隐,声在九歌终。
不是凭阑无下意,新来筋力添慵。江心桃竹倚从容。
音书迟雁字,经本閟龙宫。
瑞映三阳泰,花飞六合同。风尘埋欲尽,霁色浩无穷。
斜压琼枝堕,轻飘玉宇空。感时思报称,退食敢忘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