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居安所止,自古有陶公。柴门荫高柳,左右来清风。
槿蓠密复疏,下有黄菊丛。摘花泛浊醪,啸歌抚孤松。
驷马耀长衢,视之如蒿蓬。
檐日晚尚明,野烟昏已满。禁城柝递深,人海声遥缓。
大噫一以息,寒邻百相款。昏灯照敞裘,滞客婴荒馆。
移几俯炽炉,取泉注深碗。疏棂莹新明,虚幌薄馀暖。
倒影浮楼台,流光接町疃。呀呀驴何鸣,浙浙叶微伴。
检时正小雪,纪日当中浣。兆丰期匪愆,集霰晷叶短。
以兹阴阳调,则喜灾沴罕。前者蓂一叶,窥天手寸管。
曰朔乌则亏,曰望兔斯断。而皆浓阴护,章亥不足算。
舜心自有云,宣时漫多旱。穆穆两圣人,旰食不忘远。
合信德回天,况谈山压卵。洗兵岂无日,挽河即堪盥。
纷纷楚蜀隅,踆踆麋鹿转。此皆太平民,轻弃百家酂。
文德以远怀,武功亦载缵。歼渠咸维新,诞告在用亶。
春牛郭北眠,思妇城南懒。诸将夫何人,庖丁识大窾。
此夜倘入蔡,作碑韩谁袒。
黄塘烟景似曹溪,为扣禅关屐拂堤。香散上方云外馥,偈开尘界梦中迷。
心閒那觉风幡动,棹影翻惊鸟雀栖。便欲早寻莲社约,他时应不复眉低。
寒卧虚楞霜日移,怜渠穴纸冻蝇痴。疏芜华发存公道,悠邈良朋辱远辞。
献玉辄伤和氏足,生金难凿贾逵碑。一从尘事轻抛得,好践梅花雪后期。
禅禅,更不相煎。坐底自坐,眠底自眠。大家安乐,无法可传。
禅禅,曹洞五位,临济三玄。大年三十夜,脚踏地,头顶天。
禅禅,不直半文钱。海枯终见底,人死脚皮穿。
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”
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”
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’先王曰:‘善。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”
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”
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”
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”
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