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外欲交驩,书生虚将坛。可怜当日狱,乃尔借星冠。
白昼燕山暮,红云渭水寒。他年麟阁上,遗像许谁看。
冶城山翠里,几深浅,白门潮。恁壁满花秾,等閒换了,碑老菭彫。
迢迢。荡青溪恨,有沧等、依样惹魂销。眼底江鸿不落,天边辽鹤空招。
岩椒。禅语况凄寥。无句挽仙桡。算抗疏功名,分笺伴侣,一例飘萧。
今宵。酒醒月落,怕西风、吹雪上颠毛。卷起一封翠墨,伤心都付南朝。
银奁云腻。问背影梳头,晓凉钩未。蒜押无声,镇过酿花天气。
罗衫涴满湘江泪。擘冰声、雾心弹起。惹人栏隙,几回悄听,几回潜避。
自飘泊、丁娘千里。剩蜗涎黏户,蛛网萦地。漪影还浮,此外拍天春水。
篝香惯约笼鹦睡,甚杨花、和梦揉碎。那边楼阁,明珠换绣,不遮双髻。
华辀戒昧旦,之子赴北阙。丛林无繁条,天气正十月。
中逵判绸缪,岂不念鹣蟨。赠子金琅玕,呐呐心结愲。
京观多缁尘,终风永夕发。修坂无逸轨,知者备失蹶。
故家亦有欢,浮荣亦有歇。志士无间居,国忧固臲卼。
持子东门行,微言不堪说。
同游河北后,共抵浙西初。独倚知心旧,翻成会面疏。
三年仍契阔,万里更吹嘘。小子无奇气,先生有过誉。
见称司马赋,求授夏侯书。仓卒排归计,淹留著寓居。
已非兴俊逸,犹是主痈疽。名士多亲我,诸公或请予。
驾言将采芑,即事欲连茹。顾尔伤流矢,居然恨倚闾。
惊心闻杜宇,过眼易蟾蜍。忽召抽金匮,俄徵论石渠。
文章殊贾马,谋略匪严徐。薄技终难效,穷愁只自如。
尚矜存弊履,不肯曳长裾。与作栖梁燕,宁为呼辙鱼。
仪形长日想,怀抱几时摅。奏疏闻当宁,抽毫待直庐。
乌台弦既改,鳌禁席仍虚。马首何由见,分光兴有馀。
鄱阳湖边停短桡,登山山石森岧峣。累累奇怪相轕轇,便逢名画难为描。
饥鹰侧翅摩九皋,怒猊攫爪窥云坳。立者如鹤伏者猱,涧边卧者如潜蛟。
忽如达摩航海涛,忽如老父谷城遭。手擎一卷疑兵韬,又似钟馗披锦袍,奇丑不畏旁观嘲。
就中独具天仙标,翩然鬟髻谁刻雕。得无思妇魂未销,望夫伫立丰姿娇。
我闻古人联石交,皱瘦漏秀声价高。似此怪状罗烟霄,古人相石徒皮毛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