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干木末亭,中流泻清漾。泠泠新月白,横拖烟水上。
独坐鸟声寂,微茫闻渔唱。快哉临汝郎,风情何幽畅。
咏史动高吟,文藻秋涛壮。讵期运租船,有客忽相访。
千载素心人,胜事不多让。花垂慈姥瞑,潮生牛渚涨。
大雅岂复作,临风怀谢尚。
昔孔子欲居九夷,人以为陋。孔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
守仁以罪谪龙场,龙场古夷蔡之外,于今为要绥,而习类尚因其故。人皆以予自上国往,将陋其地,弗能居也。
而予处之旬月,安而乐之,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。独其结题鸟言,山栖羝服,无轩裳宫室之观,文仪揖让之缛,然此犹淳庞质素之遗焉。盖古之时,法制未备,则有然矣,不得以为陋也。
夫爱憎面背,乱白黝丹,浚奸穷黠,外良而中螫,诸夏盖不免焉。若是而彬郁其容,宋甫鲁掖,折旋矩矱,将无为陋乎?夷之人乃不能此,其好言恶詈,直情率遂,则有矣。世徒以其言辞物采之眇而陋之,吾不谓然也。
始予至,无室以止,居于丛棘之间,则郁也;迁于东峰,就石穴而居之,又阴以湿。龙场之民,老稚日来视,予喜不予陋,益予比。予尝圃于丛棘之右,民谓予之乐之也,相与伐木阁之材,就其地为轩以居予。
予因而翳之以桧竹,莳之以卉药,列堂阶,办室奥,琴编图史,讲诵游适之道略具,学士之来游者,亦稍稍而集。于是人之及吾轩者,若观于通都焉,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。因名之曰 “何陋”,以信孔子之言。
嗟夫!诸夏之盛,其典章礼乐,历圣修而传之,夷不能有也,则谓之陋固宜;于后蔑道德而专法令,搜抉钩絷之术穷,而狡匿谲诈,无所不至,浑朴尽矣!
夷之民,方若未琢之璞,未绳之木,虽粗砺顽梗,而椎斧尚有施也,安可以陋之?斯孔子所为欲居也欤?虽然,典章文物,则亦胡可以无讲?今夷之俗,崇巫而事鬼,渎礼而任情,不中不节,卒未免于陋之名,则亦不讲于是耳。然此无损于其质也。诚有君子而居焉,其化之也盖易。而予非其人也,记之以俟来者。
江南财赋地,逋课八百万。奉命往釐之,何以起涂炭。
吴平籍官田,租倍他郡半。累减少苏息,平米法称善。
揆纲运立簿,辖总收握算。置仓名济农,赈贷取赢羡。
水次得兑交,转漕去前患。折草以帖斋,纳布式毋乱。
损耗供账科,缺额盐龟赡。时复屏驺从,父老咨询遍。
忽焉匹马骑,往来历圩岸。安知都堂尊,衣服固敝烂。
淤壅浚三江,沙柴垦二县。馀波逮邻封,乞籴役舟泛。
岁积不可校,修葺广营建。馈遗匪乾没,渔蠹或欺谩。
公物归之公,张弛为济干。朝士丛谤议,奸民迭构煽。
二十一年前,十家九逃窜。苦心著成劳,凶荒饱餐饭。
乃不以为功,抚膺发长叹。郎署昔浮沉,挨宿资靖献。
张说珠记事,杨愔曲障面。竹木贮陶侃,阴阳册刘晏。
以此经世才,况当土木变。不得立于朝,度之绌攻战。
嗛嗛意未已,保全荷深眷。厥后吴大饥,何人迹克践。
处处祭生祠,哭声震淮甸。
击筑人何在,持图令舞阳。非关徐氏匕,不及夏医囊。
何者一老翁,耳垂两肩绿瞳方,来此芙蓉峰。招我同行,耸身即老翁。
授我玉柈丹,携手游洪濛。东至泰山颠,飞瀑杨膏波,青松荫石关。
饥叽掇瑶草,渴饮玉屑泉。晨朝吸沆瀣,夕憩若木间。
俯视九区内,伤心泪九澜。
秋肃烟收海宇宽,追随高阁兴交欢。云间羡尔飞凫舄,席上惭予赋鹬冠。
露入芙蓉凝晚翠,菊浮鹦鹉溢新寒。不妨饮兴归来缓,夹道山花带月看。
十里埋山,瞢腾似梦,渐将成雨。冥漾里,天际惟闻雁时语。
登高约近增惆怅,怕隔断钿车旧路。记残月笼鞭,斜阳唤渡,几番迷误。
烟树,昏如暮。料影障芦江,认帆何处?横波怨汝,短长桥与遮住。
怕教望见残阳缕。又暗向、西风泪注。想润透,彩云衣,犹倚江枫不去。
万壑注清流,孤烟起暮愁。龙山半溪落,雁影过书楼。
春晴登眺拂衣初,山寺清芬袭使车。梦稳金戈销职尽,觥浮绿蚁适情余。
耆英胜会追司马,修禊携觞属太虚。李郭仙舟叨滥入,如椽银管愧同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