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将案牍委尘埃,半醉鼾鼾一觉回。我岂白云无意绪,玉人应肯抱琴来。
南风纵急但温其,小雨虽微却透肌。永日蓬窗难坐卧,祇随舷侧就阴移。
玉镜当垆好,珠江打桨过。隔窗啰唝曲,联袂蹋摇歌。
带结鸳鸯鸟,杯镂鹦鹉螺。从来南海俗,烟月作场多。
历数归真主,群方若缀旒。外藩须嗣续,当宁重怀柔。
芝检文弥盛,茅封礼更优。代言欣尔属,将指副予求。
暂下层霄去,真成万里游。宫袍裁白纻,厩马出骅骝。
望重皇华使,名高好畤侯。扬鞭随越鸟,祖席赠吴钩。
自觉光辉远,那知跋涉脩。几旬行岭峤,何处是交州。
山拥鱼鳞集,江分燕尾流。堕鸢从贴贴,驯鹿自呦呦。
绿认桄榔浦,红看荔子洲。马人偏好客,蜑户总能舟。
日上扶桑表,天垂瘴海头。昔闻铜作柱,今见蜃为楼。
槲叶时交坠,沙虫或暗投。由来宣至德,直欲被遐陬。
除馆迎京使,倾城拱道周。陪臣侦伺谨,膳宰往来稠。
乐作聆铜鼓,衣更阅贝裘。珍羞罗海错,妙舞杂巴讴。
蕉实垂垂重,椰浆盎盎浮。括囊惩薏苡,涩口却扶蒌。
事大无违礼,新王实好修。有陈皆睿训,馀事及冥搜。
足使诚心服,端非缓颊侔。上方思子切,谁敢为王留。
别袂逢梅雨,归期指麦秋。论思金马日,颂献碧鸡不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