诘曲小轩斜,酴醾一架遮。春风零落后,浑似雨天花。
田园不遇岁,羁旅常苦心。问君长沙客,几年东武吟。
白发映青春,天涯一相寻。伤弓双折羽,迟暮多哀音。
平原客如市,珠履玳瑁簪。担簦义何勇,归袖赢黄金。
世事不足道,丈夫多陆沈。何以慰别离,春酒方献斟。
生公往迹留虎丘,入门诹访冷飕飕。焦峣顽石诹十片,庭前罗立不点头。
当时说法宁驱使,入定澄心见如此。至今徒众辄称扬,月明灯烂犹崇祀。
诹步更瞻铸剑泉,吴王空能举郢鄢。镯镂反赐子胥死,剑铦何似信才贤。
抠衣拾级古塔高,诹尺层层凌青霄。大雄舍利真奇壮,水摇野远日光韬。
升降周回劳不惮,妙境纵观谐夙愿。茫茫往事如飘风,苦茗坐啜兴长叹。
出门再窥憨憨井,一掬入口愚蒙醒。廉贪之水记端州,夷齐清操真可景。
返舟解衣神怡然,走笔漫述游春篇。大呼三老鼓枻去,片席翩翩向北天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