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程行店绝少,官舍去家匪遥。吾闻粉□□□,□□红巾已枭。
二稚吁何罪,冤犹在史书。老瞒浑忘却,只记哭仓舒。
五陵群少各贤豪,客有能诗调独高。受业不随秦博士,为文无害汉功曹。
十年我辈惭龙卧,万里君家起凤毛。江左衣冠堪此地,美名如昨照同袍。
阴山西下五千里,大石东过二十程。雨霁雪山遥惨澹,春分河府近清明。
园林寂寂鸟无语,风日迟迟花有情。同志暂来閒睥睨,高吟归去待升平。
指挥破斧扫欃枪,天步艰危睹再康。一代孤忠隘前史,盍将谥法少更张。
幽人薄世荣,耕渔夙所喜。朝耘西华田,莫钓洞庭水。
浮湛干戈际,无誉亦无毁。酿秫云翻瓮,鲙鱼雪飞几。
客来具杯酌,客去味经史。缅怀清渭滨,何如鹿门里。
往者不复见,斯人亦云已。努力勤所业,庶免素餐耻。
石函朱机曙云中,云散台高万象空。枝重有时来白鸟,雨残无处著晴虹。
血书贝叶三年碧,秋入萝衣半袂红。几度山人同听法,翠微深处石池龙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