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岱岳二首 其二

何事生天地,终年只蔀藏。我行似黄鹄,一举见员方。

拱挹惟嵩华,朝宗有太行。身疑凌倒景,视下亦苍苍。

(1521—1599)镇江府金坛人,字明远。嘉靖二十六年进士。授行人。历刑部员外郎,著《读律私笺》,甚精核。万历初,张居正知其能,任为浙江佥事,擢尚宝卿。以请勿罪反对居正夺情视事之言官,忤居正,出为南京鸿胪卿,旋罢。后再起至右都御史。有《方麓居士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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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逢青眼日,相叹白头时。累话三朝事,重看一局棋。
欢娱非老大,成长是婴儿。且尽尊中物,无烦更后期。
候月已知星好雨,卜年方喜梦维鱼。
从今拨置庭中事,最喜西轩睡枕书。
北风吹雨雪,举目已凄凄。战鬼秋频哭,征鸿夜不栖。
沙平关路直,碛广郡楼低。此去非东鲁,人多事鼓鼙。

朝宗正派竞分支,那个源头肯放低。堪笑截流人不荐,从东过了又从西。

朝野欢和际,君臣恺乐时。圣谟天地久,睿藻日星垂。

内閤群编启,灵函众宝披。光华颁帝翰,密勿宠官师。

雨露神毫洒,风云上意绥。翱翔转鸾凤,夭矫奋龙螭。

侍宴聆清问,衔杯拱睟仪。御香蒙领袖,和气入肝脾。

言念宸恩重,曾非贱士遗。天颜瞻咫尺,臣职愧箴规。

补阙难言衮,倾心窃比葵。养贤兼养正,所愿易求颐。

雨声飘断忽南去,云势旋生从北流。
料得凉风消息近,萧萧只在柳梢头。

帘外雪,飞舞下梁园。梦入梨花妆镜粉,吹寒梅蕊夜香魂。

姑射佩环纷。

遥望处,明月碎荒村。拂草还教蒿径寂,点池不妒荇波分。

潇洒玉氛氲。

前驱小队立元戎,一点台星喜气浓。
凯奏归来铃阁静,精神端已折遐冲。
始觉归耕晚,从谁话此情。
但能安食息,敢复计声名。
留滞烦书信,艰难愧友生。
有怀悲不尽,归鸟暮云横。
二月韶春半,三空霁景初。献来应有受,灭尽竟无馀。
化迹传官寺,归诚谒梵居。殿堂花覆席,观阁柳垂疏。
共命枝间鸟,长生水上鱼。问津窥彼岸,迷路得真车。
行密幽关静,谈精俗态祛。稻麻欣所遇,蓬箨怆焉如。
不驻秦京陌,还题蜀郡舆。爱离方自此,回望独蹰躇。

冰雪河梁不见春。欲回星汉问迷津。此中何限未招魂。

尚有燕莺争暖树,可怜蜂蚁是微尘。等闲天气判寒温。

同是穷途叹数奇,鹖冠凋敝不胜悲。
孤蓬夜雨天涯泪,老骥秋风塞外思。
去国一身浑似雨,归家双鬓各成丝。
长安记得相逢日,正是桃花饮马时。

千载传心百世师,周程授受想当时。乾坤万古春风在,空向篷窗事仰思。

滔滔彼江汉,实为南国纪。作牧求明德,若人应斯美。

高卧未褰帷,飞声已千里。还望白云天,日暮秋风起。

岘山君傥游,泪落应无已。

山北山南春雨足,漠漠柔桑秀如沃。
侬家荆妇几时归,西畴独自驱黄犊。

芳葩熙春阳,零叶凛秋辰。商飙歘以来,绿叶成枯薪。

芬华既云逝,淡泊全其真。直干凌严霜,根荄肇先春。

敷愉安足恃,葆璞完吾淳。孤生各有志,岂惟松柏贞。

莫嗟风霜惨,中有大造仁。

命侣寻幽白纸坊,双悬塔影讶奇光。行耽细马蘼芜路,坐爱枯禅薜荔墙。

一气鸿濛连海岳,数株松柏阅隋唐。老僧都未知名姓,何必城南意独伤。

忧每伤人人亦忧,花蒙两眼雪蒙头。干戈满地不可触,蓑笠为家何处浮。

秋入鸣蝉催暑去,酒如凝露与清谋。写成庾信江南赋,更续相如老倦游。

兴废非偶然,当年事犹昨。只今久沦灭,屈指频惊愕。

废池春草封,古蔓残碑络。青山独无恙,空翠向人落。

我欲共素心,卜此山居乐。回念山中人,高风久不作。

俯仰竟茫茫,斜阳没村郭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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