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坛者谁先溃奔,战死独有张军门。军门奋迹起群盗,能以赤心酬主恩。
桂林侍御精鉴裁,川西老将能用才。朝为偏裨暮作帅,少年拔起当河魁。
张家黑帜威名壮,骁贼见之魂魄丧。单骑亲突万军中,火箭横飞接马上。
力复江淮数十城,全吴不睹烽燧惊。下令恤民专杀贼,壶浆夹道皆欢声。
去年建策修长围,壕堑三重断走飞。槛中穷兽日夜泣,翘足可展犁巢威。
苍鹰奋击不受绁,骏马脱衔疾电掣。阃外进退孰专决,坐恨庸才制雄杰。
奔星去秋犯斗牛,春雪寒飞三尺厚。坏云如山宵压营,军门裹创剑在手。
格斗未已俄丧躯,雄师十万骨亦枯。岂惟精锐饱豺吻,天柱长城今则无。
吁嗟乎!国家罗致文武士,奇才翻自绿林起。天生忠孝好男儿,不遣功成先战死。
白门悲风夜不止。怒激江涛喷海水。
一片清光流远色,千般愁照止窗阴。窗外何人能玩月,颇疑窗月为谁临。
庭树摇风长飒飒,寒娟浥露转沉沉。可怜此夜徘徊月,比似千年情倍深。
千年月色终如古,此夜人心独异今。若道山河仍旧彩,且从关笛听新音。
玉堆久绝征人望,金屋空存汉女心。并作凄凉羁客绪,不可高歌不忍吟。
昼日起风花欲开,过鸿未尽巢燕来。看山巳严阳翟驾,群饯复聚梁王台。
苦云离合每不易,便醉颠倒何嫌猜。背阁碧树故袅袅,当筵哢鸟时徘徊。
不见当年艮岳盛,今日累累青草堆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天下承平近百年,歌姬舞女出朝鲜。燕山两度逢元夕,不见都人事管弦。
伟哉吴人周伯弜,国风雅颂今再昌。钧天洞庭不敢张,楚芈暗泣嗟穷湘。
庆祚三百多祯祥,呜呼四十乐府章。春宵剪烛飞兰香,浩歌激烈声洋洋。
贞魂义血流精光,奸鬼妒魄诛幽荒。土木闪怪踏雪僵,茫茫万窍塞鼓簧。
再洗律吕调宫商,金玉振耀齐铿锵。一清一浊均阴阳,风霆变化始有常。
咏歌唐虞及商汤,矇瞽献纳皆赞襄。煌煌天子朝明堂,永被金石无哀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