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井 其一

万桧翳深景,夕日风飕飗。茫茫石涧外,颢气谁挽收。

莲花不复见,一水入云流。

陕西合阳人,字幼华,号黄湄。顺治十五年进士。康熙间知湖北潜江。履亩定赋,抑豪强。二十三年,入都补户科给事中。工诗,兼综唐宋之长。卒于官。年五十一。有《黄湄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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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觉莺啼晓。醉西湖、两峰日日,买花簪帽。去尽酒徒无人问,唯有玉山自倒。任拍手、儿童争笑。一舸乘风翩然去,避鱼龙、不见波声悄。歌韵歇,唤苏小。
神仙路远蓬莱岛。紫云深、参差禁树,有烟花绕。人世红尘西障日,百计不如归好。付乐事、与他年少。费尽柳金梨雪句,问沈香亭北何时召。心未惬,鬓先老。

风雨三更梦,江湖万里心。青灯正愁绝,可惜不能琴。

渌水明秋月,南湖采白蘋。
荷花娇欲语,愁杀荡舟人。

白云何晶晶,倏忽归无形。尸居龙不见,与君共沉冥。

黄虞久已没,吾道难独清。深谷何逶迤,朱华含春荣。

采采以疗饥,将游太上庭。汤火煎太和,膏粱损奇龄。

浮沉日月中,人命如流萤。哀哉嵇叔夜,多才乃捐生。

我爱君家春水船,江湖已赋卜居篇。不凭寸地可作屋,尽住清溪无税钱。

凉月荡人檐影下,晚波跳梦枕屏前。便从画舫斋中看,鸂鶒鸬鹚相对眠。

老㕙力能举玉杵,文阵挽强犹百钧。惜哉变化太狡狯,向也褐衣金虎文。

宣城诸葛寂无闻,前后两刘新策勋。谢郎神锋恨太隽,虽然岂不超人群。

三钱鸡毛吐古坟,尖奴定能张吾军。何时酌我百壶酒,为汝醉草垂天云。

三载江淮奔战尘,济时空负百年身。青山尚是来时路,城郭今非旧日人。

追信已无尚相国,举贤谁似晋胥臣。明朝又上新安道,回首钱塘泪满巾。

坐宴独当午,舒怀共上楼。万山收伏暑,一叶报初秋。

海宇晴烟阔,乾坤翠黛浮。村舂藜径小,江畛麦云稠。

井灶千家晓,闉阇百雉收。东岩藏宿雨,北固隔龙湫。

瀑布飞千尺,芙蓉插九州。剑峰摩碣石,沧海揖之罘。

花下琴耽鹿,林间吹傍牛。帘栊风色定,燕雀羽毛修。

楚客能歌铗,秦生本姓侯。看云移白昼,舒啸付沧洲。

句向凭栏得,杯为知己酬。赏心多款曲,信美竟淹留。

谈笑庾公月,江湖范老忧。踟蹰共回首,伤思仲宣俦。

赞化调元四十春,堂堂忠义自天真。文星一转颂声息,教雨重沾生意新。

虎节分荣清玉垒,鹤书返政代蒲轮。闾阎后学无长技,唯办年年祝大椿。

半生花柳稍曾耽,风月畅尴尬。付能巴到蓝桥驿,不堤防烟水重淹。追想盟山誓海,几度泪湿青衫。

【乔牌儿】再不将风月参,勾断欠余滥。偶因那日相逢处,两情牵,他共俺。

【新水令】巧盘云髻插琼簪,穿一套素衣恁般甜淡。他说得话儿岩,合下手脾和,莫不是把人赚?

【搅筝琶】闲言探,切恐话交参。休道咱虚,怕伊不敢。岂怕外人知,只恐娘监。离恨闷愁两下耽,独自个羞惨。

【离亭宴歇指煞】做时节彼各休心厌,做时节休把人坑陷。常欢喜星前月下,休等闲间面北眉南。既做时休忐忑,若意懒后众生便减。我着片无忝和朴实心,博伊家做怪胆。

垒巘层峦古洞深,杖藜选胜一登临。白云飘渺笼丹壑,绿水清泠泻碧岑。

五色禽来凝鹤驾,三潭鲤跃动龙吟。天华宫阙今何在,剩有荒碑卧夕阴。

烽火颜开事特新,宗周从此入咸秦。当年祇爱些儿戏,褒女何曾解笑人。

明月光洄水底天,野航常傍荻花前。山翁吟罢如泥醉,一枕江风自在眠。

吴淞江上流来水,鸭绿粼粼漾清泚。
东风无力蔼清光,一片縠纹吹不起。
夜来雨涨三尺深,鵁鶄鸂鶒争浮沉。
芹芽迸土抽白玉,柳线拂浪摇青金。
锦袍先生乘一舸,此处恍然天上坐。
閒听渔郎唱棹歌,遥指奇峰三四朵。
堤旁有人新结庐,轩窗瞰水宜幽居。
村童唤渡去沽酒,野叟就船来买鱼。
风清月淡堪娱乐,笑掬沧浪缨可濯。
何须寻访武陵溪,不必思吞云梦泽。
下流香水正迟迟,草边得句何新奇。
地灵人杰萃斯景,尚传灵运严维诗。
桃花浪暖鱼游处,三十六鳞欲飞举。
有龙若向此中蟠,早为苍行作霖雨。
欲问梅花信,山寒去未能。
静思天外句,坐对夜深灯。
戒烟频添衲,煎茶旋凿冰。
月残霜又落,无复叩门僧。

携僧缓步听溪声,课仆疏筠出翠屏。泉石膏肓吾自许,馀生应不愧山灵。

湖上人家住最幽,檐牙倒影落沧洲。
诗成梅坞三更月,酒醒蓬窗午夜秋。
移石为添烧药灶,卖金因起读书楼。
经年不入城闉去,长倚阑干看白鸥。
池馆收新雨。耿幽丛、流光几点,半侵疏户。入夜凉风吹不灭,冷焰微茫暗度。碎影落、仙盘秋露。漏断长门空照泪,袖纱寒、映竹无心顾。孤枕掩,残灯炷。
练囊不照诗人苦。夜沈沈、拍手相亲,騃儿痴女。栏外扑来罗扇小,谁在风廊笑语。竞戏踏、金钗双股。故苑荒凉悲旧赏,怅寒芜、衰草隋宫路。同磷火。偏秋圃。

行时唯信脚,到处便为家。午饭随粗细,三衣乱掩遮。

空名耳里水,微利眼中砂。一觉黄昏睡,金鸟出■涯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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