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南飞

雁南飞,南飞雁何之。望君君不见,见雁增我悲。独立西风看雁飞,金台风冷游人稀,秋光欲尽君不归。

(1465—1517)明山西和顺人,字应韶,号虎谷。成化二十年进士。授礼部主事。劾太监李广,下狱,降知州。后升陕西提学佥事,历副使、按察使,召为国子祭酒,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。与王琼、乔宇同科中进士,号称河东三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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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始得西山宴游记

  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。恒惴慄。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日与其徒上高山,入深林,穷回溪,幽泉怪石,无远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,卧而梦。意有所极,梦亦同趣。觉而起,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,皆我有也,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
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华西亭,望西山,始指异之。遂命仆人过湘江,缘染溪,斫榛莽,焚茅茷,穷山之高而上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势,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,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。萦青缭白,外与天际,四望如一。然后知是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,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。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,故为之文以志。是岁,元和四年也。

  钴鉧潭记

  钴鉧潭,在西山西。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,屈折东流;其颠委势峻,荡击益暴,啮其涯,故旁广而中深,毕至石乃止;流沫成轮,然后徐行。其清而平者,且十亩。有树环焉,有泉悬焉。

  其上有居者,以予之亟游也,一旦款门来告曰:“不胜官租、私券之委积,既芟山而更居,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”

  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尤与中秋观月为宜,于以见天之高,气之迥。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,非兹潭也欤?

  钴鉧潭西小丘记

  得西山后八日,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,又得钴鉧潭,潭西二十五步,当湍而浚者为鱼梁。梁之上有丘焉,生竹树。其石之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;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。

  丘之小不能一亩,可以笼而有之。问其主,曰:“唐氏之弃地,货而不售。”问其价,曰:“止四百。”余怜而售之。李深源、元克己时同游,皆大喜,出自意外。即更取器用,铲刈秽草,伐去恶木,烈火而焚之。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。由其中以望,则山之高,云之浮,溪之流,鸟兽之遨游,举熙熙然回巧献技,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,虽古好事之士,或未能至焉。

  噫!以兹丘之胜,致之沣、镐、鄠、杜,则贵游之士争买者,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。今弃是州也,农夫渔父过而陋之,贾四百,连岁不能售。而我与深源、克己独喜得之,是其果有遭乎!书于石,所以贺兹丘之遭也。

 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

 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,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佩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

  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,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。

  潭西南而望,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。其岸势犬牙差互,不可知其源。

  坐潭上,四面竹树环合,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。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。

  同游者:吴武陵,龚古,余弟宗玄。隶而从者,崔氏二小生:曰恕己,曰奉壹。

  袁家渴记

 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,山水之可取者五,莫若钻鉧潭。由溪口而西,陆行,可取者八九,莫若西山。由朝阳岩东南水行,至芜江,可取者三,莫若袁家渴。皆永中幽丽奇处也。

  楚越之间方言,谓水之反流为“渴”。渴上与南馆高嶂合,下与百家濑合。其中重洲小溪,澄潭浅渚,间厕曲折,平者深墨,峻者沸白。舟行若穷,忽而无际。

  有小山出水中,皆美石,上生青丛,冬夏常蔚然。其旁多岩洞,其下多白砾,其树多枫柟石楠,樟柚,草则兰芷。又有奇卉,类合欢而蔓生,轇轕水石。

  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,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,摇飃葳蕤,与时推移。其大都如此,余无以穷其状。

  永之人未尝游焉,余得之不敢专焉,出而传于世。其地主袁氏。故以名焉。

  石渠记

 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,得石渠,民桥其上。有泉幽幽然,其鸣乍大乍细。渠之广或咫尺,或倍尺,其长可十许步。其流抵大石,伏出其下。踰石而往,有石泓,昌蒲被之,青鲜环周。又折西行,旁陷岩石下,北堕小潭。潭幅员减百尺,清深多倏鱼。又北曲行纡余,睨若无穷,然卒入于渴。其侧皆诡石、怪木、奇卉、美箭,可列坐而庥焉。风摇其巅,韵动崖谷。视之既静,其听始远。

  予从州牧得之。揽去翳朽,决疏土石,既崇而焚,既釃而盈。惜其未始有传焉者,故累记其所属,遗之其人,书之其阳,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。

 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,蠲渠至大石。十月十九日,踰石得石泓小潭,渠之美于是始穷也。

  石涧记

  石渠之事既穷,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,民又桥焉。其水之大,倍石渠三之一,亘石为底,达于两涯。若床若堂,若陈筳席,若限阃奥。水平布其上,流若织文,响若操琴。揭跣而往,折竹扫陈叶,排腐木,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。交络之流,触激之音,皆在床下;翠羽之水,龙鳞之石,均荫其上。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?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?得之日,与石渠同。

  由渴而来者,先石渠,后石涧;由百家濑上而来者,先石涧,后石渠。涧之可穷者,皆出石城村东南,其间可乐者数焉。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,道狭不可穷也。

  小石城山记

 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,有二道:其一西出,寻之无所得;其一少北而东,不过四十丈,土断二川分,有积石横当其垠。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;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,窥之正黑,投以小石,洞然有水声,其响之激越,良久乃已。环之可上,望甚远。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,益奇而坚,奇疏数偃仰,类智者所施也。

  噫!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,及是,愈以为诚有。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,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,是固劳而无用,神者倘不宜如是,则其果无乎?或曰: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或曰: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是二者余未信之。

肤愉吴都姝,眷恋便殿宴。逡巡新春人,转面见战箭。
红栊通东风,翠珥醉易坠。平明兵盈城,弃置遂至地。
西江东去,总是伤时泪。北陆日初长,对芳尊、多悲少喜。美人去后,花落几春风,杯漫洗。人难醉。愁见飞灰细。
梅边雪外。风味犹相似。迤逦暖乾坤,仗君王、雄风英气。吾曹老矣,端是有心人、追剑履。辞黄绮。珍重萧生意。

落日下前峰,轻烟生远林。云霞媚馀姿,松柏澹清阴。

振策纵幽步,披榛陟层岑。槿花篱上明,莎鸡草间吟。

凉风自西来,飗飗吹我襟。荣华龙几时,摇落方自冷。

逝川无停波,急弦有哀音。顾瞻望四方,怅焉愁思深。

平生航浙河,不知几往返。
岂不或滞留,有时容幸免。
未若此番来,所向辄相反。
顺水即值风,便风还阻浅。
夜来至奔牛,一雨成瓴建。
妻孥笑相看,陡觉双眉展。
谓可便及城,假馆少休偃。
平明风横生,吹我船头转。
咫尺不可前,安能达京辇。
客路固多艰,我行亦太蹇。
何当归去来,高卧青山远。
一任雨兼风,杜门都不管。

山家处处面芙蓉,一曲溪歌锦浪中。隔岸游人何处去,数声鸡犬夕阳红。

朱卷如山品第公,英髦脱颖策奇功。一时龙虎风云会,四海菁莪雨露同。

人物古今需世用,文衡高下与神通。官联。

知君无地种江蓠,看了衡山看九疑。
客路不堪还话别,侯门何处可题诗。
吟青罗带行离岸,唱白铜鞮过习池。
呼酒试浇征马足,绣台油幕有相知。

去年客乌江,识君届秋闰。今年送君归,霜华逼冬信。

形骸相与忘,投赠两不吝。朅来历江湖,千里穷一瞬。

君作兖山游,我止白田岸。登临预秋约,山川资壮观。

《骊驹》一以歌,萍梗忽中断。后会知何时,归途期百顺。

行行各勉旃,莫负青丝鬓。

柳花驰道雪,樱子上林红。
留得青春住,从教白发翁。
清议久不作,世无公是非。
只因翻故纸,不觉蹈危机。
东壁梦初断,西山蕨正肥。
十年成底事,赢得载书归。
莫道经霜不见花,小春风影属山家。
满山红叶斜阳映,却似桃源一片霞。
道高尘俗住应难,携锡东归暑未残。
紫殿已承新雨露,白云终忆旧峰峦。
孤村路僻牵吟远,峭壁泉飞入梦寒。
满箧御时兼御札,到时松院与谁看。

膺门早岁预登龙,俭幕中间托下风。敢谓弹冠烦贡禹,每思移疾避胡公。

论文青眼今犹在,报国丹心老更同。夜直沈迷坐东省,斋居清绝望南宫。

辛苦灯窗少日同,未应岁晚马牛风。
匡山何敢岁陵敌,子贡还怜颜巷空。
红旆碧油虽贵重,清泉白石也英雄。
长哦缺月长江句,总是霜须六十贫。

四面山围屋,三洲水绕城。帆樯树杪出,楼榭镜中明。

古桂含霜色,长松隐浪声。尘机尽寥落,堪与白鸥盟。

静耐冰霜历苦辛,回头风木倍伤神。啼乌落月浑如梦,古墓空山不再春。

百尺尚存孤立意,千秋几见后凋身。兴嗟岂独桓司马,手泽摩挲感昔人。

碌碌行藏两鬓星,甘心待尽水边亭。匡时有志迂何补,学道无闻醉未醒。

鄙陋敢知符梦寐,高明误许见仪刑。眼中好德陈司马,山海茫茫云树青。

何期来此地,重谒告成祠。
菲饮泉堪酌,桐棺事莫知。
蟾分丹桂影,龙矫老松枝。
拂石寻遗字,苔荒大业碑。
云隐秋鸿水隐鱼,相思难是惠休书。
遥闻养性栖莲岳,不肯携筇入帝都。
金殿圣缘应未断,玉堂知己渐凋疏。
何人曾得陪高论,头戴神羊马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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