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泠展墓 其二

麦饭椒浆拜草间,相看应怪我苍颜。休疑陆弟曾如洛,为报梁童已出关。

将母归来无旧业,藏书到处有名山。《西征》赋就何人赏,焚向东风血泪斑。

潘耒(1646~1708)清初学者。字次耕,一字稼堂、南村,晚号止止居士,藏书室名遂初堂、大雅堂,吴江(今属江苏苏州)人,潘柽章弟。师事徐枋、顾炎武,博通经史、历算、音学。清康熙十八年,举博学鸿词,授翰林院检讨,参与纂修《明史》,主纂《食货志》,终以浮躁降职。其文颇多论学之作,也能诗。所著有《类音》、《遂初堂诗集》、《文集》、《别集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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献策赴招携,行宫积翠西。挈囊秋卷重,转栈晚峰齐。
踏月趋金阙,拂云看御题。飞鸣岂回顾,独鹤困江泥。
病起见庭菊,几劳栽种工。可能经卧疾,相倚自成丛。
翠萼低含露,金英尽亚风。那知予爱尔,不在酒杯中。

秦台人去无踪,空馀绿树连天表。瑶京路远,缑山夜永,离愁萦绕。

露咽玄蝉,霜栖白鹤,月寒烟袅。想孤鸾舞罢,碧桃花尽,长是怨多欢少。

梦里軿车过处,见苍梧、九峰青小。脩篁染泪,沧江流恨,年年不了。

广莫风悲,昭华玉冷,声沉云杪,又扶桑、日上靡蓱光散,蓬池春晓。

重九。酌酒。茱萸遍插,频开笑口。小楼帘捲也登高。

相邀。同餐小鹿糕。

自怜人比黄花瘦。垂罗袖。瑞脑薰金兽。背罘罳。步庭墀。

秋思。题诗梧叶儿。

甘露洒时黄道肃,绀霞环处紫宫严。金华未启瑶台晓,流月奔星共一帘。

蚤觉儒冠多误身,聊工传写养偏亲。
丹青游戏臻能事,造休生成羡逼真。
笔下岂皆行路辈,眼中谁是筑岩人。
会当诏作云台像,画手惟君妙入神。
宝构云屯珍木才,璇题金榜倚天开。
高连色界非非境,光动星躔两两台。
上帝图书开玉府,从臣冠佩继麟台。
诏音亦许赓宸唱,荣胜邹枚后乘陪。

璧月团团彻晓明,琳宫深邃寂无声。传闻此夜曾斋宿,读著新诗骨也清。

月出中秋好,轩居适对之。水光长似接,壁影迭为岐。

但以三宵约,殊难两地移。湖山分胜事,把酒问何其。

脱屣吴居士,寻君江水遥。云房生夜气,薜牖散春潮。

榻静闻空籁,情高梦九霄。从兹毕灵宝,不赴小山招。

突兀石痕古,苍茫字画分。千秋谁辨此,我辈发奇闻。

逸势翻龙篆,精光动斗文。秦碑与汉鼎,摛写徒纷纷。

唐宋之间五十祀,六姓一十四天子。一镇东南屹然峙,乃与五代相终始。

夹马营,真人生。华山隐者堕驴笑,天下从今始太平。

翩然卷甲输归诚,铁券金瓯垂令名。天意亡唐不可挽,固知神器难力征。

又况东南地势难与西北争,后来南渡嗟何成。谋国岂合学孤注,竖儒乃议勤王兵。

君王智略济神武,与民休息成乐土。莽莽中原纷弈棋,烽火漫天震鼙鼓。

六桥风月圣湖烟,百万生灵独安堵。怜才一事更可人,足使孤寒皆气吐。

司勋毷氉一青衫,文绮蒲轮来幕府。钱塘祠宇肃清高,灵气英风照千古。

时清将种更儒巾,子孙世列清华谱。兰芽瑜珥何联翩,灵运诗篇先述祖。

即今遗像俨须眉,纸上飒爽来英姿。锦裘骏马好结束,想见江东转战时。

上书北阙妨何事,笑杀孤寒孟浩然。

新苫尖头茅草,飒然骤雨斜风。夜半衣单漏湿,接来瓶钵西东。

傍舍江鸥故不飞,自怜弛担早忘机。三朝事业双蓬鬓,百岁生涯一钓矶。

白日易过尘债迫,青山难买道心违。忽吟寄我漳江句,千仞冈头好振衣。

块石中分瞰底深,栾栾遗槁坐岩阴。
如何不是子先辈,风淡月明无处寻。
晋室陵迟帝纪侵,群英晦迹匡山阴。
楼烦大士麾斋尾,十七高贤争扣几。
柴火煎熬担在身,相逢狭路不堪论。
淡烟落日青山外,满地难收刀斧痕。
修篁曲折绕墙东,风景辋川孰兴同。
过雨凉生千树外,乱山青入一楼中。
高人尔日联吟社,逐客当年作寓公。
别后新诗又多少,双鱼应许寄邮筒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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