淼淼江天,听中流笛响。推篷看、一川凄爽。六朝遗迹,问风景、几曾无恙。
只隔岸、建业城边,有商女,深夜唱。
一轮团月,与船头、正相向。越显出、万层银浪。十年作客,算将来、祇悲怆。
且渡江、溷迹骑奴厮养。学贩畚,兼鬻酱。
金华西下路崎危,又辟齐山第一支。乘化不随玄鹤返,怀归空与碧山期。
生前义重不心在,身后囊空老仆知。极目关河飞旐远,为君惆怅立多时。
危亭锁翠倚崇冈。带虚岚、故国斜阳。看冷枫、暮色馀霞散,波路迥、暝入秋乡。
更堪催、小城寒信,到西风雁行。向此念、旧游天远,立尽昏黄。
茫茫。登临百感,镇销凝、海涨尘荒。昨宵酒醒,何处残笛,又绕空梁。
甚百年、悲秋未了,只恁风物凄凉。伤心是、簪到黄花,绿鬓先霜。
崭然头角已峥嵘,一卷传薪卜凤鸣。最是眼前真趣永,树声相和读书声。
兴癈本天运,辅成见人庸。舆地久以裂,车书会当同。
先帝昔在御,如日行虚空。六合仰照耀,一方顾颛蒙。
授钺得人杰,止戈代天工。铁马浮度江,坐收破竹功。
草木纷震动,山川变鸿?。地利不复险,金城何足攻。
市靡易肆忧,兵无血刃红。孰能年岁间,伐国究始终。
老稚感再生,遗黎忘困穷。归来一不取,匹马走北风。
九域自此一,益见圣世崇。大哉先帝仁,允矣丞相忠。
嗟我始弱冠,弗获拜此公。作颂歌元勋,因之写吾衷。
崧高雄奠白云乡,石势参差面洛阳。地涌两山通上界,天开四岳拱中央。
丹邱炼药交龙虎,子晋吹笙引凤凰。自是勋名同不朽,千年岩壑有辉光。
珊瑚洲上葛仙井,秋入银床寒渫清。玉液炼成丹灶冷,竹梧幂历彩烟生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