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之南有贤人焉,字子固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淮之南有贤人焉,字正之,非今所谓贤人者,予慕而友之。二贤人者,足未尝相过也,口未尝相语也,辞币未尝相接也。其师若友,岂尽同哉?予考其言行,其不相似者,何其少也!曰:学圣人而已矣。”学圣人,则其师若友,必学圣人者。圣人之言行,岂有二哉?其相似也适然。
予在淮南,为正之道子固,正之不予疑也。还江南,为子固道正之,子固亦以为然。予又知所谓贤人者,既相似,又相信不疑也。
子固作《怀友》一首遗予,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。正之盖亦常云尔。夫安驱徐行,轥中庸之庭,而造于其堂,舍二贤人者而谁哉?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,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。辅而进之,其可也。
噫!官有守,私有系,会合不可以常也,作《同学一首别子固》以相警,且相慰云。
入各有愁城,能攻仗酒兵。关山一片月,游子十年情。
未遂终军志,徒为班固征。相逢且潦倒,天地自虚盈。
公归止信宿,予饯苦淹后。耿耿徒忧伤,役役定谁咎。
忆昔承明直,相企亦已厚。公念薄绮纨,予质等蒲柳。
虽能慎初服,终恐易衰朽。乐游观五陵,气候稍非旧。
叹息君子陈,宵兴望南斗。
亲友吴彦章,居乡众称贤。早从高氏客,晚暮交益坚。
当其遇合初,志翔方盛年。图南文治开,宦辙首着鞭。
贵逢淳厚风,种善犹力田。允脩时未生,兆已占瓜绵。
脩今垂五十,行且开曾玄。俯仰历四世,殆若丝纠缠。
往者风尘昏,沴气滋蔓延。奄忽彦章翁,父子偕重泉。
孤孙惟子刚,憔悴目疾牵。相依幸老母,二幼嗟累然。
去年属大饥,雨冷万灶烟。沟壑无贵贱,骨肉甘弃捐。
顾此凋瘵馀,讵敢自意全。允脩奋衣起,为义吾所先。
吾师遂泯没,吾分愧老天。耿耿吾寸心,永矢徵逝川。
虽非力有馀,此志必勉旃。提携竟全活,如正大厦颠。
如煎续弦胶,如拯溺九渊。爱深不自足,远虑尤惓惓。
今兹扫停云,致客礼貌虔。从容语二子,刚也予周旋。
息虽今十龄,于我勖简编。教养俾成立,吾责始息肩。
欢欣揖其来,席以广厦毡。父也酬翰墨,儿也趋诵弦。
匡持每多方,苦语精磨研。油然古人心,如出未乱前。
吁嗟取友难,迩日义愈愆。西华衣葛帔,论交愤莫宣。
叔敖卖薪儿,性命优孟悬。纷纭落阱石,舞智驰轻儇。
高堂尊面谀,千金肆华筵。芳馨意所使,陆海罗珍鲜。
厌饮臧获曹,出入车马填。故人子若孙,往往忧患煎。
十步九频蹶,饥寒日颠连。眉攒若将浼,况望引手援。
懿哉吾允脩,古道今其专。峨峨路边石,已俟来者镌。
力行庶终惠,益永世契缘。眼中富交游,落笔词争妍。
片言倘终靳,高谊谁当传。维昔我彦章,停云砚席联。
折花春日吟,听雨秋夕眠。焉知旷大劫,梦幻情事迁。
凄凉馀白发,顾影深自怜。安得同心人,和我师友篇。
有大人先生,以天地为一朝,以万期为须臾,日月为扃牖,八荒为庭衢。行无辙迹,居无室庐,幕天席地,纵意所如。止则操卮执觚,动则挈榼提壶,唯酒是务,焉知其余?
有贵介公子,搢绅处士,闻吾风声,议其所以。乃奋袂攘襟,怒目切齿,陈说礼法,是非锋起。先生于是方捧甖承槽、衔杯漱醪;奋髯踑踞,枕麴藉糟;无思无虑,其乐陶陶。兀然而醉,豁尔而醒;静听不闻雷霆之声,熟视不睹泰山之形,不觉寒暑之切肌,利欲之感情。俯观万物,扰扰焉,如江汉之载浮萍;二豪侍侧焉,如蜾蠃之与螟蛉。
增删不惜管城髡,难觅当时旧迹痕。点石成金惭妙手,与人规矩底堪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