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九言(1142-1206),初名九思,字诚之,号默斋,建阳(今属福建)人。早年从学张栻,以祖荫入仕,曾举江西漕司进士第一。历古田尉,江川绿事参军,沿海制司干官。孝宗淳熙十五年(1188),监文思院上界。后入张栻广西、江陵帅幕,以不附时相罢。宁宗庆元年(1196),起为江东抚干,调全椒令,以不便养亲丐祠。开禧初,辟为淮西安抚司机宜文字,又以不附韩侂胄罢。有语录诗文集,已佚,后人辑为《默斋遗稿》二卷。事见《永乐大典》卷八八四三引《建安志》。
我昔棹船过横月,醉唱吴歌夜中发。鹅公岭头月东出,百尺清潭写毛发。
买鱼溪口烧荻烟,回首旧游今惘然。萧君此图自新制,风物何得犹当年。
两松童童立江浒,松下人家好楼宇。雁沈极浦秋水阔,僧入游峰晚钟度。
伊谁闭户事书史,白发满头心未已。岂知扬雄老执戟,万言不如一杯水。
幅巾美髯行者谁,潇洒似有岩壑姿。便思携酒共佐酌,更约入山寻紫芝。
六鳌簸荡玄圃碎,三岛崩腾失空翠。海风掣断南山云,分我沧江半江水。
台南岩谷青岌岌,奇松怪石作人立。山巅恐有风雨来,林径空濛落花湿。
水东屴崱结平绿,积雾飞岚坐堪掬。蓬莱迢迢几万里,一碧天光浸寒玉。
吟翁回首看不足,缓步策驴度空谷。谁知咫尺山中幽,望断残晖立修竹。
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