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侧虞戈兵,流离厌山谷。师兴解重围,乱定出荼毒。
提携望乡关,老稚甘趼足。故里成丘墟,门巷亡诘曲。
大木亦已薪,蔓草行可束。东邻杀翁媪,祸难云最酷。
白骨在草间,零落不相属。西家各奔窜,系掳及僮仆。
当时黄金囊,掉头不肯赎。新交半亡没,变故谁记录。
举家竟何归,寄食叹局促。凶年大军后,旱气日熇熇。
涸井不供炊,垢腻那得浴。不知病瘦躯,何以度蒸溽。
自从关陜乱,威弧殊未韣。十人九无家,荡析岂所欲。
微生何足论,主食久不玉。但愿早休兵,四海各安俗。
一树菩提半已删,千年唯有古禅关。地临香浦人非昔,城化仙羊石亦顽。
郢曲传来添白雪,粤天寒尽尚青山。知君使节希能暇,暂买梅花此日闲。
四序本相生,金水朋交济。谁张大块帷,一任时光蜕。
日居而月诸,六龙安可系。秋风尽九十,万物收其赘。
萧萧物外峰,独立云之际。宁淡有馀姿,寒光初一缀。
至哉溟涬心,故使精华闭。繇来成物者,仍归颛顼帝。
何馨香之芬敷兮,昌绿叶而紫茎。是其名为菊兮,爰植予之中庭。
性清平而不躁兮,味甘爽而充烹。当秋露之惨凄兮,舒煌煌之华英。
色正而丽兮,气芬以清。纯静秀洁兮,族茂群荣。采食以时兮,天和以宁。
颖轻窍达兮,瞳子清明。散败流浊兮,风宣滞行。仙圣所饵兮,屏除臭腥。
久嗜不废兮,将延尔龄。嗟予生兮,蹇薄烦冥。忧饥畏寒兮,微禄以生。
终曷归兮,山林是营。膏粱鼎食兮,方丈纵横。炙熊之蹯兮,龙醢羊羹。
彼得有命兮,吾奚尔荣。惟兹佳菊兮,野实以生。采撷咀食兮,荐俎盈登。
求之孔易兮,世焉莫争。我有久疾兮,壅塞烦昏。支节坚痹兮,气阏于元。
惫不能支兮,外壅中乾。疥癣得志兮,蛲蛔伏蟠。餐华秋冬兮,食叶春夏。
集新易故兮,尔功是假。宁康我躯兮,骨节坚良。产和剔戾兮,其乐洋洋。
反华于玄兮,易瘘以强。忘生绝俗兮,深潜远藏。骖驾云雾兮,呼吸太阳。
招友彭咸兮,御风以翔。吁嗟此菊兮,吾于尔望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