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家粮尽稗作粥,南箕不簸一粒谷。贫家酒瓮空床头,斗杓盛住天浆流。
仰视苍苍增百感,箕舌自张斗自转。诚斋老子常思量,人到饿死真自强。
山中采薇谁再作,竿头晒裈亦足乐。君不见明珠换得玉颜红,奴辈发难曲未终。
又不见挂冠织帘不自耻,乃是吾家一奇士。
使君重惠远,频往兴逾高。共欲参禅妙,何心索句劳。
霜明分夜色,松响乱寒涛。更话睢中事,忧端在二毛。
水亭宛转水中央,石色波光竞入觞。只讶蜃楼浮日紫,又疑鳌海驾山苍。
清波暮起鱼龙舞,碧汉春看燕雀翔。相对嗒然迷出处,不知身已在慈航。
芝草生秀石,野树含翠姿。青山为屏幛,白云为籓篱。
菩提山中之人胡不归,乃言要与龙门期。龙门吾友僧者奇,尔毋恃力夺去之。
龙门山高开翠微,两厓峡束雷龙垂。六月阴阴看雪飞,不肯走热触且驰。
南涧送尔来乞诗,尔速行矣无迟迟。交游暮年星乱稀,微斯人兮吾将畴依?
微斯人兮吾将畴依?
惭愧一躯身,梵号波罗柰。被贼一群使,寻常不自在。
亦名为枯井,亦名为韛袋。亦名朽故宅,亦名幻三昧。
佛骂作死尸,乘尸渡大海。大海元无水,死尸非是船。
熟看世上事,总是假因缘。若了身心相,空里任横眠。
具此六惭愧,实是不求天。
秋来多病友朋疏,隐几无心一味愚。寄语南州高士道,不知还忆故人无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