懒不脩书札,将诗问起居。升沉元自异,故旧忍相疏。
学术有馀用,班行不次除。功名付公等,世道莫愁予。
肩舆虽劳人,幽寻息吾趾。还如履白云,横度青嶂里。
一里一徘徊,林鸟哢迟晷。稍稍数家村,劙桑课春事。
尘网幸见疏,吾土兼信美。野风香落梅,深竹照流水。
昨来忽晴阴,浮生正如此。犹持入山心,逦迤向城市。
空山艳到。正霁痕消雪,霓裳换了。妆晕新娇,楚水湘云梦春晓。
莫是灵妃醉后,倚酡颜、双蛾替扫。待开帘、静抚瑶琴,愁思满残照。
漫笑。同心少。护一曲朱栏,一分花好。冷枫句杳。重与镌题咏香草。
拟采红心吊古,怅美人、碧波缥缈。又粉痕、吹尽也,鹃啼春老。
武陵春色移来,嫣然竹外枝三两。盈盈一水,东风送到,玉人双桨。
崔护重游,殷勤留恋,去年门巷。羡芙蓉生在,秋江风露,浑不作,人閒想。
细把娇枝认取,问朱颜、别来无恙。红潮晕颊,粉痕渍泪,春情盎盎。
绣户无人,仙源何处,花前惆怅。怕明朝细逐,杨花点点,满空阶上。
学书右军尽善,下笔少陵有神。无复向来金马,可惜埋此玉人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