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筑隆冈远市朝,个中风景总堪描。溪云带雨来茅屋,涧水浮花出石桥。
绿遍莎汀牛腹饱,青归麦垄鸟声娇。东邻西舍浑相似,半是渔人半是樵。
湘水悠悠北去,章江渺渺东流。清光拂剑碧天秋。
情寄一杯浊酒。
落月倩谁留住,长江又送新愁。小孤潮阻散花洲。
露冷长堤衰柳。
使君致仕归来日,九十慈亲犹在堂。秋水鲈鱼朝入馔,薰风纨扇晚生凉。
孝廉早已称高士,名德今宜重一乡。花底板舆喧笑语,白须风动綵衣裳。
一溪瓜蔓流,渡者云可乱。屡涉途已穷,前临波始漫。
严严龙门峡,石破两崖半。沙浪深尺馀,湾洄触垠岸。
他山或澍雨,湍涨辄廉悍。顷刻漂车轮,羁络不能绊。
其源想非远,众水自兹滥。济浅抑何艰,虑盈疑及患。
峰阴转亭午,出险马蹄散。草路且勿驱,烟开望前馆。
茅庵似斗宽,亦喜堪容膝。读罢更閒眠,养心宜静密。
灯火何处多,笙歌闹谁室。迷子何太欢,跋报为甚疾。
却怜山间人,幽独穷且室。读书嫌性愚,旧记多忘失。
吟诗苦才悭,不能精格律。倦卧似无聊,幸不违心术。
步出城南闉,言寻无等院。迤逦背街术,崥崹面江岸。
茅茨乱垝垣,竹柏隐颓殿。寂寂槁木居,翳翳荒草蔓。
凄凄拂寒飔,怅怅吊迁宦。陟径缅游躅,摩碣企遗翰。
想见轩中客,摛华一何灿。载笔事徒勤,垂翅迹已远。
鸮鸾不共栖,湿渭竟谁判。获戾在蛾眉,古今有同叹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