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徐鞠人同年北江旧庐图

海王置官烧琉璃,迤南有井清且漪。北江先生旧卜宅,百年徐子来居之。

北江抗疏击权贵,头颅分与欧刀期。天王圣明臣不死,投荒万里百日归。

徐子起家官禁闱,风流文彩高山思。读书尚友眼如月,燕坐观世争虫鸡。

甲午之年海水飞,徐子忧国如輖饥。袖中一疏帝动色,坐决成败如蓍龟。

惜哉玄黄有翻覆,九关虎豹吁可悲。君门潭潭士气死,柴户奉母莱衣嬉。

中庭花发莺乱啼,高堂绕膝孙含饴。岁时伏腊召亲友,上堂鞠?陈一卮。

僧弥法护自师友,一门妇子无嗃嘻。人生此乐讵易得,天意枯菀真难齐。

玄冬凛冽谖草萎,眼枯泣血惊乌栖。后先死孝真一辙,麻衣雪涕称孤儿,我昔升堂拜圣善,图中光景犹能追。

观河性存面已皱,论交十年倏路歧。春风劲厉河冰澌,送子执手情凄其。

他年史笔传滂母,更溯机声镫影时。

沈曾桐,字同叔,号子封,嘉兴人。光绪丙戌进士,改庶吉士,授编修,历官广东提学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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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家山郭静朝晖,一日江楼坐翠微。信宿渔人还汎汎,清秋燕子故飞飞。

匡衡抗疏功名薄,刘向传经心事违。同学少年多不贱,五陵衣马自轻肥。

昨夜斗回北,今朝岁起东。
我年已强仕,无禄尚忧农。
桑野就耕父,荷锄随牧童。
田家占气候,共说此年丰。

玉屏开日耀金精,下见扶桑海色明。綵翠摇空光不定,丹青照眼画难成。

羊郎晚可移床对,王子朝宜拄笏行。犹有旧题诗在壁,十年风雨绿苔生。

扁舟暮发彭郎渚,莽莽寒云暗平楚。乍见瑶花委地遥,渐看玉屑漫空举。

瑶花玉屑愈缤纷,夜色寒光缥缈分。低回烛影看逾态,飒沓涛声听不闻。

天柱崔嵬冻欲裂,鼍鼓龙笙奏银阙。朱明洞口散梅花,阿母池头漾秋月。

谁家楼阁凤凰栖,六代烟花远近迷。清樽访客山阴棹,秃节孤臣海上羝。

冥冥漠漠春无极,万顷茫然随所适。何当拍手挟飞仙,躐蹋横江吹铁笛。

双股粉黄笼,飞迟趁晚风。君王方课蜜,不敢恋花丛。

联翩裙屐访西畴,满眼溪山喜气浮。半道未携清酒候,诸君姑为白云留。

也知野外无供给,随意田家有唱酬。遥比竹林人恰七,嵇琴阮啸共千秋。

柴门春事尽,未见故人来。
树密鸟相语,山空花自开。
倾心多日别,屈指几时回。
为问频书札,何时共酒杯。

绿水何盈盈,方舟出兰渚。美人临清流,相期拾翠羽。

翠羽不可拾,春波荡人心。人心如绿水,谁能知浅深。

天地絪缊,元精代序。
清阳曜灵,和风容与。
明日映天,甘露被宇。
蓊郁高松,猗那长楚。
草虫哀鸣,鸧鹒振羽。
感时兴思,企首延伫。
于赫帝朝,伊衡行辅。
才非允文,器非经武。
适彼沅湘,托分渔父。
优哉游哉,爰居爰处。

秋风吹木叶,忽送万山声。清梵有时断,淡云无限生。

浴溪双鹭下,洗钵一僧行。不道间麋鹿,都含佛性情。

按部到天孙,因过清静轩。
山尖覆云盖,石罅迸松根。
危磴关河路,远林桑柘村。
闲邀羽人话,洞究五千言。
绝无常住只随缘,石榻焚香向佛前。
风折碧梧能几日,鹤巢白截已多年。
无人去划阶边草,有客来探井底泉。
休笑空门长寂寂,近时地上也流钱。

君从西江来,曾否吸尽西江水。我居南海滨,南海珊瑚手曾采。

五羊城中百尺楼,楼上有客长歌讴。昂然直入一奇士,要与此客同翱游。

倾山倒海吐雄谈,谈豪不怕庸儿惭。有时酒国力争霸,齐盟狎主心非甘。

忽而欲拔赤龙须,忽而欲驾奇肱车。异思幻化出天外,江东狾儿真吓余。

我昔与君同上越王之高台,海天阴霾扫不开。狂歌大笑说霸王,黄屋左纛何壮哉!

君乘牂牁万里涛,鼎湖星岩供调嘲。居然欲以傲狂客,心不能下思一鏖。

昨日径登白云去,青天九龙挟风雨。安期招我入云中,翩翩鹤驾峰头驻。

脚踏摩星岭,目极沧海波,波光万道掣金蛇。巨鳌如山,赑屃而鳌。

拿我欲钓此鳌,惜无五十犗饵。徒咨嗟,归来诧君大快事。

君言夜梦海神陈百戏,盍往观之遂吾志。北风一夜裂破屋,有母倚门望归速。

人生行止岂自由,归去且谋升斗粟。我有宝刀三尺长,脱以赠君君束装。

临行且为尽一觞,海天万里空青苍。

旌旗海上飐寒烟,南北伤心有岁年。莫道少陵多涕泪,鼓鼙今日是秦川。

春来绕墓飞胡蝶。芳草青青浑未歇。此地葬倾城。偏萦过客心。

香魂愁断绝。鹃叫泉台月。玉貌冠三吴。风流晓梦孤。

曾辱先公褒一字,而今谁念次公狂。惟应鲁国奇男子,肯说江东老孝章。

玉颜羞见锦衣侯,草木烟封雨锁愁。
不似田文门下客,一贫一富不知羞。

晚年结想事田园,傲骨嶙峋避世喧。花屿书床勤灌溉,绿阴掩映似深村。

玉笋淩空出,参差翠霭多。还承天上露,入夜浣星河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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