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泊胥江同君房怀古作

胥江渔火夜磷磷,歌罢《吴趋》亦怆神。
废苑空洲长是水,屟廊无草不知春。
满城明月乌啼树,一市秋风鹤引人。
古往今来唯有恨,暮山青霭自嶙峋。
浙江鄞县人,字嘉则。诸生。偕徐渭为胡宗宪幕僚。有诗名,即兴作铙歌十章,援笔立就,为宗宪激赏。后宗宪以严党下狱死,为之讼冤。继往来吴楚闽粤间。卒年七十余。歌诗约七千余首,有《丰对楼诗选》、《荆溪唱和诗》、《吴越游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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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客谁人肯夜过,独怜风景奈愁何。边鸿怨处迷霜久,
庭树空来见月多。故国杳无千里信,采弦时伴一声歌。
驰心只待城乌晓,几对虚檐望白河。
四十里栏萦一线,上侵云物下惊湍。
我行竹客源头路,蜀道青天不作难。

江城五月朝暮雨,雨脚才收水流础。酒杯未把愁作病,麈柄欲拈谁共语。

有时暂解簿书围,独坐藤床看香缕。林塘渺渺鸠正欢,帘幕阴阴燕新乳。

湖山旧隐入我梦,白首忘归独安取。一生花里醉春风,即今愿作扶犁翁。

自古无殉死。
达人所共知。
秦穆杀三良。
惜哉空尔为。
结发事明君。
受恩良不訾。
临没要之死。
焉得不相随。
妻子当门泣。
兄弟哭路垂。
临穴呼苍天。
涕下如绠縻。
人生各有志。
终不为此移。
同知埋身剧。
心亦有所施。
生为百夫雄。
死为壮士规。
黄鸟作悲诗。
至今声不亏。

白玉娟娟粉署郎,明时具庆筑高堂。天恩宠赐天曹禄,五彩衣裳献寿觞。

冲驿有舁夫,仰天长叹息。
叹息亦奚为,符传何太棘。
朝饥走送迎,日落忽昏黑。
昏黑复奔驰,足茧肩肉蚀。
驿吏骂且笞,使客怒作色。
典衣兼雇人,妻子无蓐食。
泣对妻子言,早祈死路侧。
跼蹐何所思,江陵张相国。

冰解水柔三月节,万顷桃花泛红雪。东风不动昼冥冥,雷雨交飞电蛇掣。

中有文鲤作龙动,金鳞六六含光辉。十载沙泥困头角,此时直向龙门飞。

龙门西望如削壁,浪珠溅沫苔花湿。天池更在龙门颠,万仞一跃才咫尺。

昔年湖海匹凡鳞,而今化作真龙身。上天下地倒洪澍,万物枯槁皆回春。

吴君此画千金价,画笔虽真亦是假。君家双璧照清波,乃是天池化龙者。

两仪肇判分三极,乾以直专坤辟翕。天地中间玄牝门,其动愈出静愈入。

道统正传指归趣,仲尼授参参授伋。风从虎兮云从龙,火就燥兮水流湿。

致和格物有等伦,入圣超凡无阶级。君子居易以俟命,内省不疚何忧悒。

致用推明生杀机,存身究竟龙蛇蛰。回光照破梦中身,直下掀翻旧书笈。

磨光刮垢绝根尘,释累清心无染习。潜心入妙感而通,万里长江一口吸。

何须乾鼎炼金精,不假坤炉烹玉汁。透彻羲皇未画前,世界收来藏黍粒。

南皮城下荒秋草,说是当日燕支台。世事翻腾只如此,吾生弃置已焉哉。

迎风紫苋因循老,背日黄花次第开。独夜不眠思阿谢,白羊如驾小车来。

西山挂月潮水生,风顺扁舟溯浪轻。黄家洋上过天阙,焦山口北望中?。

地涌岩㠂镇溟渤,天生形势壮神京。晚凉泊掉龙潭渚,更喜沧江似掌平。

桃笑春风菊笑秋,冶容正色不相侔。
寒梅一笑如堪索,这笑方为是匹俦。
寻彻灵潭第五源,旋攀萝茑至山巅。
寒声昔谓来天外,巨壑今知在目前。
峭壁无时长蔽日,重岩不雨亦生烟。
临观已觉尘心尽,更欲凌云访列仙。
每来多便宿,不负白云言。古木朔风动,寒城疏雪翻。
微灯悬刻漏,旧梦返湘沅。先是琴边起,知为阁务繁。

孙绰赋天台,伻人以图至。公今身见之,情亲心更醉。

坐想复行吟,商颂得十二。寄语范荣期,金声重掷地。

堪笑百年徒一瞬,他乡今夕又生辰。却怜底事真无定,但得尊醪何厌频。

望入白云惟见月,梦馀青草不知春。殊惭多病为官苦,空有腰肢折与人。

山横双剑水双流,栖北巢南去未由。三尺素琴弹浩浩,一炉丹药咏休休。

白岩霜重红梨晓,银砾烟深紫芋秋。每夜梦魂归处路,只应明月见神游。

昨日共吟今是梦,少时轻别老翻愁。

青春隽气几如君,高绝眉棱海岳云。想有文章干县令,相逢行李在江濆。

蕙兰入笔香图画,蝌蚪探奇石籀文。还拟芳踪追白社,宗雷居士旧同群。

男儿生能立功死,不朽济时谁是经纶手。将军何日诛贼奴,肘系金章大如斗。

儒生致身苦不早,勋业蹭蹬空白首。呜呼七歌兮歌七阕,天若有情亦呜咽。

  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
  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
  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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