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叶日已长,杏花日已滋。老农要看此,贵不违天时。
迎晨起饭牛,双驾耕东菑。蚯蚓土中出,田乌随我飞。
群合乱啄噪,嗷嗷如道饥。我心多恻隐,顾此两伤悲。
拨食与田乌,日暮空筐归。亲戚更相诮,我心终不移。
生年不满百,一日何三秋。花开苦多雨,何不张幕游。
行乐时不再,春荣岂长在。古人轻尺璧,愚者昧所戒。
君看龙与虎,飘忽不相待。
虫响馀宵寂,荷妆赴晓鲜。梳头花雾里,照水柳风前。
旧雨仍今雨,新年胜故年。登城有佳眺,秋稼正连天。
豫章才子龙门客,别驾闽州声籍籍。春帆曾食汉家鱼,秋灯几听南雄笛。
王程迢递不辞难,守道何妨未转官。白云片片乡山远,风木萧萧陇日寒。
银妆束带乌纱帽,锦作朝衣紫鸾诰。佐郡长悬魏阙情,归骖又指吴门道。
江亭把酒别同僚,卢橘花深惜去桡。南宫此度非常调,应接鹓鸾上九霄。
双娥洛浦奋雄飞,遐举翩翩上紫微。漫道乘鸾归玉女,浪闻鼓瑟属湘妃。
凌虚天阙云为驾,步月蟾宫羽作衣。千载仙踪如可作,不徒太姒嗣前徽。
凉魄孤悬,暗虫低诉,纱笼篆缕空凝。正鹤寥琴寂,絮语馀温。
又是商飙做冷。声声雁,凄断湘滨。阑干倚,新愁旧梦,付与诗魂。
青青。镜中鬓影,瘦损一丝丝,晕上秋痕。只药炉茶鼎,静伴寒灯。
多少腻红剩绿,恁耐得、风雨朝昏。晶帘悄,微吟浅醉,莫道酸辛。
自有此山有此石,万古无人留笔迹。我曹乃欲记姓名,应被山灵笑哑哑。
伊子蹑屩汀州来,非是寻常行路客。过庭墨妙擅八分,不倩磨岩真可惜。
解衣十丈绳梯登,兔豪秃蘸墨几升。庚庚石理细熨帖,云烟吐纳龙鸾腾。
萍踪偶借墨缘结,好事还凭后人说。江流永奠民患消,此日题名应不灭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