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歌行

妾心如秋月,皎如出机练。
君心似春云,断续斯须变。
望夫石上天欲阴,妒女津前波浪深。
空雕碧玉为如意,浪结文绡作系心。
当时阳台云复雨,化作秋风泪和土。
迎来乍欣白日低,背去安知玉箸啼。
(1531—1615)浙江鄞县人,字肩吾,号龙江。隆庆二年进士。在史馆不肯依附张居正,志节耿介,闻于中朝。万历二十二年,由南京礼部尚书入为东阁大学士,预机务。后首辅赵志皋卒,遂为首辅。于立太子、谏矿税使等,均洽舆情。后对楚宗(武昌宗室抢劫楚王府)、妖书、京察三事,所持态度颇违清议。又与同僚沈鲤不和,欲挤之使去。三十四年,竟与鲤同罢。凡辅政十三年,当国四年,累加至建极殿大学士。卒谥文恭。擅词章,有《敬亭草》、《吴越游稿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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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水流西复东,春光不尽柳何穷。巫娥庙里低含雨,
宋玉宅前斜带风。不嫌榆荚共争翠,深与桃花相映红。
灞上汉南千万树,几人游宦别离中。
无端嵇氏叟,早结曹家偶。
不遂龙蛇藏,翻从牛马走。
东西只强颜,清镜照人顽。
攲枕知归路,开屏认旧山。
甘心折腰膂,为饱来西楚。
始验釜生鱼,还悲厕中鼠。
两君冰玉人,倾盖许相亲。
何意尘埃地,欻游云汉津。
佳时第行乐,不与华年约。
大白酒交酬,长笺诗间作。
俄报戍期秋,扁舟去莫留。
台乡淮水北,和氏玉坑头。
飘颻同李郭,到岸逢摇落。
俱是长年人,得忘弥日恶。
劳生不自知,会合复何时。
笼鸟槛猿思,烹鸡炊黍期。
此期谅难必,幸勿忘今日。
固有梦依依,可无书一一。
徐国壮山河,黄楼入望多。
後时三五夕,奈尔月明何。
水气并山影,苍茫已作秋。
林深喜见寺,岸静惜移舟。
疏苇先寒折,残虹带夕收。
吾庐在何处,归兴起渔讴。
才游象外身虽远,学茂区中事易闻。
自顾漳滨多病后,空瞻逸翮舞青云。
风卷珠帘客佩清,杜鹃啼老送春声。
水浮亭馆花间出,船载笙歌柳外行。
千里夕阳归梦远,六桥飞絮马蹄轻。
栏干倚偏暮天阔,烟树一钩新月生。
卷幔灯千朵,钩帘月半弓。
绣鸳翔沥水,金雀跂屏风。
细意翩长袖,多情结短封。
铜壶从婉娩,玉佩正丁东。

洛塘风急玉虹飞,泾上柴门客到稀。春入江南梅正早,马头新折一枝归。

月当分手夜,分外冷高秋。
虫响坐来歇,林风相与幽。
到家收晚稻,携子上湖舟。
莫恋衡门好,迟君上酒楼。
小雨翻锄土带沙,戎葵罂粟送诗家。
敢争天上中秋月,且种人间隔岁花。
小稔米今犹未贱,固穷酒可不须赊。
乘閒傥肯来相过,有水吾能自煮茶。

羽卫桓桓竟死绥,黑龙江上有新祠。霁云只合登陴哭,不道萧娘掌六师。

丹青庭院欲黄昏,蝴蝶蘧蘧化梦魂。姑射肌肤如处子,儿家消息在重门。

香薰绣被过残腊,影落画阑连大尊。可是玉川无觅处,窗前春色胜张琨。

薄暮驱车过鲁台,凫山青远绎山来。地余碑勒秦皇篆,天借桐为《禹贡》材。

万石玲珑堆洞壑,一松夭矫托云雷。无由驻马探奇胜,满眼征尘首重回。

香篆轻凝漏未阑,画堂西角暂凭栏。桂排芳蕊垂金粟,莲剥冰心浸玉盘。

杯重把,镜同看,半床幽梦五更寒。城头蟾兔苍凉影,照我离愁第几番。

新年多遘逆,抱疴守空庐。竟日寡人事,反迂长者车。

入门一相见,戒我毋枉趋。枉趋将何以,变故在须臾。

念此重忧患,感叹复踌躇。信知明哲者,匪徒效虚无。

指天指地,有甚巴鼻。
目顾四方,不知失利。
累及后代儿孙,以此递相钝置。

柔枝不复态依依,景色萧疏事尽非。对酒愁多人易醉,打门叶满客来稀。

残鸦有影寒塘过,断雁无声远塞飞。唱到阳关应洒泪,边陲曾否到征衣。

卫河波涛漏,温滩堤岸开。汹訇一夜响,簸荡六鳌回。

跬步初分派,阴堤久益推。谁能辨牛马,浑欲认风雷。

云阵排郊坰,轻车遍草莱。但闻歌瓠子,不复聚芦灰。

赤鲤游还乐,轻鸥下不猜。淼茫遥接海,浸灌远穷隈。

禾稼随流尽,奔腾逐日来。河泥膏畎亩,堤柳抉根荄。

界宇怜无际,襟怀望欲恢。浪花吹岸阔,莲叶贴天回。

骇水疑汤沸,惊涛漫雪堆。荒波摇地轴,野水漾星台。

耒耜偏能喜,流离转可哀。谽呀开日抱,争划怖山颓。

羊角悬河陇,龙鳞散野魁。村墟迷町疃,舸舰避喧豗。

水击千群鹭,波奔万骑騋。尺寻喧旦暮,城市转惊猜。

北望无平陆,遥瞻绝远垓。转轮妨滥污,星火代条枚。

普淖骈肥壤,官司惧祸胎。人功劳版干,竹落损萦回。

荷锸招群役,悬旌更屡催。三秋寒浪减,一日坏坡培。

莫虑飞鸿燕,当途有俊才。

落魄衿怀不自由,桂花影里沐清秋。虽无彩笔都成梦,未信朱衣不点头。

李迪声华誇浪得,子云词赋倩谁收。珠江潭水深千尺,正是鱼龙变化秋。

地肺开金阙,天文应玉晨。灵风宵步斗,旭日晓朝真。

阶净松能扫,门閒鹤自巡。碑应镌碧落,路已隔红尘。

紫诰云边下,《黄庭》案上陈。山中陶宰相,世外魏夫人。

果熟猿知采,丹成虎亦驯。华阳仙洞里,好领四时春。

  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
  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
  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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