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斗字玉南,号杏山,绩溪人。理宗景定二年(一二六一)魁江东漕试,授江东制置司干官。度宗咸淳间为史馆编校,以事弃官归。宋亡,不仕。[1] 有北游集。后从事讲学以终。汪梦斗诗,以影印文渊阁《四库全书·北游集》为底本,校以明隆庆三年汪廷佐刊《北游诗集》(简称明刊本)。新辑集外诗附于卷末。
两月缧囚里,一年忧患馀。疏因随事直,忠故有时愚。
道在身何拙,心安体自舒。近来都勘破,人世只蘧庐。
读诏人人泣数行,脍躬不德股肱良。三年久已祈群望,此罪明知在万方。
表里山河故无害,转旋日月定重光。婆娑风尾亲批诺,遥想天颜惨不扬。
齑盐兴浅知无策,谢绝归来事清白。乱丝心绪尚纷如,时对风檐独扪虱。
会虽稽古补前愆,赤水遗珠不难索。仰公学问又日新,磨砻幸偶谪仙人。
遥知议论到佳处,眉间喜气常津津。我惭踪迹浪萍梗,欲亲棐几嗟因循。
飞奴寥落绝问幅,渴心依约生埃尘。以胶投漆贵耐久,回光借烛期知贫。
情均骨肉非有素,白玉琢成心始固。莫学纷纷轻薄儿,世情翻覆成云雨。
登云依旧高嵯峨,指掌江山胜概多。佳眠风物未入梦,疑泛灵槎游绛河。
朅来乘兴须一往,飞觞烂醉横秋波。膺门况有金闺彦,笔驱丽景森吟哦。
悠悠此志遂何日,款段相期踏雪过。
坠叶岂更荣,流波无重回。哀哀古孝子,痛哭嗟瓶罍。
喟余少薄祜,赋无《凌云》才。侧闻过庭训,爱惜如琼瑰。
弱龄把铅椠,慈颜为之开。乾坤当百六,梁木忽然摧。
譬彼玄鸟雏,巢倾雕梁灾。譬彼松下草,霜落成枯荄。
自我歌鲜民,星纪凡屡该。况乃忝符节,陇山崔以巍。
松阡渺何处,莫剪蒿与莱。飘萧生素发,膝下无婴孩。
缅想夜台内,恻恻伤其怀。誓言守遗教,敢令官方乖。
庶以清白风,稍酬罔极哀。
不饮鹿溪水,弹指俄三秋。鹿溪多诗人,云集十宜楼。
平生与我好,夺帜骚坛游。相思命驾访,岂惮道里悠。
主人今陈遵,爱客投辖留。别情未及叙,满案罗珍羞。
嘉宾联袂至,入座偕应刘。洪生老祭酒,最初交契投。
文笔雄绝岛,万物困雕搜。赠我锦绣篇,高唱不可酬。
席罢复纵谈,煮茗南窗幽。焚香读古书,披图看地球。
方今东西帝,争长挥戈矛。海天风鹤时,雅会宁易求。
诸君舞长剑,余欲歌箜篌。时事日以非,天道与群酋。
东北望绿江,遥遥战云浮。角上斗蛮触,中华一蜗牛。
城火及池鱼,此事可隐忧。六鳌负员峤,久沉弱水流。
窃恐卖卢龙,更有一田畴。谋臣空满朝,未闻借箸筹。
吾侪亦何为?新亭泣楚囚。两国方用兵,算缗及车舟。
入笼鸟虽饥,一饱焉敢谋?但愿昆明灰,莫再飞瀛洲。
亲友长相保,无事到白头。
大江贯蕲黄,中有硕士居。抱璧重一掷,探元破群愚。
偃卧大集阳,悠然见苍梧。鲁峰七十二,芙蓉峻而都。
所恋得依托,宁能去园庐。众山止其巅,百川求其潴。
不观洞庭阔,但恐周道纡。白鹿有筌蹄,衡岳空笱篘。
玄玄入疑始,吾与尔为徒。
百川赴巨海,众星环北辰。照灼烂霄汉,遥裔起长津。
天地中横溃,家王拯生民。区宇既涤荡,群英必来臻。
忝此钦贤性,由来常怀仁。况值众君子,倾心隆日新。
论物靡浮说,析理实敷陈。罗缕岂阙辞,窈窕究天人。
澄觞满金罍,连榻设华茵。急弦动飞听,清歌拂梁尘。
莫言相遇易,此欢信可珍。
荆南巨镇雄全楚,控带中原自古然。江汉东流横宇宙,岷峨西望接云烟。
城环鹤泽流风在,台耸龙山盛事传。已侍朝仪明大典,要陈幕议继前贤。
梅子香吹,藤花雨歇,白门破帽留连。正忆君时,青鸾飞下双笺。
开缄劝我金台去,怕金台、秋色堪怜。燕矶前、记廿年游,冷六朝烟。
京江欲趁兰舟渡,有芦桥词笔,柳店吟鞭。但是今宵,灯寒第几楼边。
随风寄语高阳侣,问何人、跋扈依然。月初圆,舞郁轮歌,上酒家眠。
晋平公使叔誉于周,见太子晋而与之言。五称而三穷,逡巡而退,其言不遂。归告公曰:“太子晋行年十五,而臣弗能与言。君请归声就、复与田,若不反,及有天下,将以为诛。”平公将归之,师旷不可,曰:“请使瞑臣往,与之言,若能幪予,反而复之。”
师旷见太子,称曰:“吾闻王子之语,高于泰山,夜寝不寐,昼居不安,不远长道,而求一言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吾闻太师将来,甚喜而又惧。吾年甚少,见子而慑,尽忘吾度。”
师旷曰:“吾闻王子,古之君子,甚成不骄,自晋如周,行不知劳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至慎,委积施关,道路无限,百姓悦之,相将而远,远人来欢,视道如咫。”
师旷告善。又称曰:“宣辨名命,异姓恶方。王侯君公,何以为尊,何以为上?”
王子应之曰:“人生而重丈夫,谓之胄子;胄子成人,能治上官,谓之士;士率众时作,谓之伯;伯能移善于众,与百姓同,谓之公;公能树名生物,与天道俱,谓之侯;侯能成群,谓之君;君有广德,分任诸侯而敦信,曰予一人;善至于四海,曰天子;达于四荒,曰天王。四荒至,莫有怨訾,乃登为帝。”
师旷罄然。又称曰:“温恭敦敏,方德不改,开物于初,下学以起,尚登帝臣,乃参天子,自古而谁?”
王子应之曰:“穆穆虞舜,明明赫赫,立义治律,万物皆作,分均天财,万物熙熙,非舜而谁能?”
师旷告善,又称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可则,由舜而下,其孰有广德?”
王子应之曰:“如舜者天,舜居其所,以利天下,奉翼远人,皆得己仁,此之谓天;如禹者圣,劳而不居,以利天下,好与不好取,必度其正,是谓之圣;如文王者,其大道仁,其小道惠,三分天下而有其二,敬人无方,服事于商,既有其众,而返失其身,此之谓仁;如武王者义,杀一人而以利天下,异姓同姓,各得其所,是之谓义。”
师旷束躅其足,曰:“善哉,善哉!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举足骤?”
师旷曰:“天寒足跔,是以数也。”
王子曰:“请入坐。”遂敷席注瑟。师旷歌《无射》,曰:“国诚宁矣,远人来观,修义经矣,好乐无荒。”乃注瑟于王子,王子歌《峤》曰:“何自南极,至于北极?绝境越国,弗愁道远?”
师旷蹶然起,曰:“瞑臣请归。”
王子赐之乘车四马,曰:“太师亦善御之?”
师旷对曰:“御,吾未之学也。”
王子曰:“汝不为夫《诗》?《诗》云:‘马之刚矣,辔之柔矣。马亦不刚,辔亦不柔。志气麃麃,取予不疑。’以是御之。”
师旷对曰:“瞑臣无见,为人辩也,唯耳之恃,而耳又寡闻而易穷。王子,汝将为天下宗乎?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汝戏我乎?自太昊以下,至于尧、舜、禹,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。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,告吾。”
师旷对曰:“汝声清汗,汝色赤白,火色不寿。”
王子曰:“然。吾后三年,将上宾于帝所,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
师旷归,未及三年,告死者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