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沟石破碎,步步苦跛蹩。引手落鹳巢,斗削太古铁。
寒潭莹深碧,中有蜿蜒穴。昔闻二龙子,亲受尊师诀。
当空一指禅,刹那悟生灭。龙来涧自清,龙去井不竭。
侧耳疑风霆,沃盥未敢亵。瘦影落危厓,丛芦卷秋雪。
衡岳临清湘,欲往吾无航。侧身长太息,心逐雁南翔。
洪河擘太华,欲往吾无马。何当御风游,挥手与世谢。
公家藏二图,尤物伴閒暇。那知造化工,寓此粉墨假。
一见慰我心,试使画工写。峥嵘峻极姿,惨澹生笔下。
旧游得窥寻,真赏寄持把。轻云出层峰,飞瀑落高罅。
川原蔼林芿,山崦露台榭。幽讨穷双眸,驻立劳两胯。
图成挂虚堂,秋色忽改夏。清风扫凉朝,明月炚深夜。
恍然疑断取,无乃资幻化。作诗聊谢公,更辱报章洒。
清新鄙元白,风流追屈贾。气象岳争雄,讽玩手忘舍。
观图更得诗,端如饱脍炙。什袭藏箧中,光铓照林野。
我本良家子,承恩入汉宫。光彩射绮罗,语笑生春风。
君王希召幸,在远谁为通。汉宫三十六,处处种梧桐。
美女八千名,各各分当熊。黄金买颜色,丹青多益工。
宁知佳丽人,不出所图中。黄金犹粪土,丹青复何功。
颜色非可恃,粉黛故难同。因念长门赋,夙昔亦相蒙。
君王宠自娱,贱妾以和戎。岂惜贱妾去,但惜长门空。
涕泣顾长门,从此逐秋蓬。
天眷美营,建也修焉,创焉,民弗知也。天眷有明,诞命高祖,俯监万方,定都江浒。
如龙斯蟠,如虎斯踞,以朝以会,以享以祀。逖矣厥谟,钦于世世。
天眷有明,亦启文祖,为厥孙谋,聿又胥宇。碣石之西,太行之东,有严厥宫,四海是同。
维帝即阼,夙夜顾,审既受职,民亦冒祉。乃继乃述,乃经乃营,戢此土工,为万国宗。
乃召大臣,出任予重,曰某尔总,曰某尔董。役夫总总,工师傱傱,鼛鼓逢逢,人心悀悀。
有赫朝堂,有翼庙庭,琐琐公府,欻忽偕兴。士方耕矣,女方箴矣,曾不惊矣,奏功成矣。
匪臣之功,伊民之力,匪民之力,维帝之则。帝曰:匪予文祖之志,天相文祖,烂其营室。
我闻三神山,远在东海东。神仙恍惚路难到,世上五岳蟠胸中。
忆临沧溟倚日观,九万曾踏扶摇风。昨辞蓬莱建羽节,阳景一翳迷高嵩。
西南万里入罗鬼,似堕幽井窥圆穹。东还云梦吞八九,张乐已在轩辕宫。
七十二峰青联属,苍梧天外云蒙蒙。清湘水流环九面,南岳神镇齐三公。
灵妖物怪薮藏纳,彤蕤赤幕光曈昽。峰峰低昂宛相次,独有紫盖争祝融。
雷泓风穴互开阖,玉书金简留穹窿。岣嵝山尖蝌蚪字,人迹欲到路已穷。
使者虚亭花药绕,山人仙骨云霞通。似闻绿发有毛女,不少翠羽来青童。
离宫福地入缥缈,目所眺瞩攀跻同。衡阳县前昔骋望,压阵?嵼云排空。
仙山咫尺俗缘误,况今百病中交讧。升高视远腰脚软,左右扶掖如衰翁。
道人铁瓦缅遗构,拜岳之石高巃嵷。九疑清猿怨遥夜,洞庭落日浮孤篷。
汉女幽兰冉冉翠,楚妃泪竹斑斑红。振衣周览穷上下,忽与意思增清雄。
人间扰扰等蠛蠓,慎勿变化随沙虫。君不见回雁峰来八百里,挥手欲驾冥飞鸿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