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浮宅,向金陵曾住,莫愁湖口。最是钟山黄紫色,未遣蓬窗辜负。
上岸牵舟,傍桥作屋,儿女同鱼罶。殷勤公子,笑馈莺边春酒。
更将画舸相迎,秦淮人至,新曲歌红藕。正值灯船箫鼓起,廿四航间如昼。
彻夜游欢,天明忽隔,庾岭梅花口。相思长在,汝南无数烟柳。
长河积雨晓弥漫,却爱轻风引碧澜。会得邹人柯氏意,庄生幻语不须看,
黄公山意足逶迤,寄傲婆娑树数枝。最是寒风落岩桂,黄金多助瓮头资。
董何呼我颠倒裳,杖藜阶西过王郎。郎君好事初举觞,平头奴子舁两囊。
开视文书浩抢攘,其间糠秕烦播飏。忽惊墨妙筵有光,问谁所书曰欧阳。
而我盥水方取将,览之三过神色扬。反嗟从来见未尝,字体遒媚笔意刚。
公为文章轧子长,立朝义气凛秋霜。借如春蚓萦行行,亦当珍之十袭藏。
况工字画乃如此,银钩金绳粲茧纸。
公尝临池墨池水,尚言如船逆风使。后来谁评新丽体,出公一头子苏子。
保大谁传墨半规,笔踪惊见十年迟。风流丘壑真吾事,名教衣冠异昔时。
书别左公寻解剑,酒深东老独留诗。谷山长在通玄顶,笙鹤相过自有期。
豹隐南山鹤在阴,浮罗一望白云深。巧工且缩居旁手,烈士谁知负壮心。
嗟我抗尘仍走路,羡君叩寂且求音。如何东岭神仙境,肯约衰翁数访临。
我闻博罗一山拔地起,邈绝霄汉横苍烟。何年蓬莱卷石浮海至,丹梯翠栈相钩连。
仙灵窟宅万古在,是为朱明耀真之洞天。其间琪花瑶草蔽崖谷,砰訇钲鼓鸣层巅。
石楼玲珑员峤见,铁桥崒嵂青冥悬。五岭迢递不得到,梅花村畔魂梦牵。
朅来道上闻玉女,指点金支璇阙虚无间。丰隆列缺,手劈坤维。
水帘千丈,海风倒吹。葱茜见怪竹,咿哑听碧鸡。更有蛱蝶大于斗,五色绚烂雌雄飞。
下与三茅通洞壑,上与列宿争光辉。吁嗟乎!罗浮之胜有如此,只今相望疑尺咫。
我欲移短筇,裹粮偕诸子。手弄罗浮之青霞,口餍罗浮之石髓。
伏虎岩前天乐鸣,飞云塔外狂歌起。三更峰顶见海日,沧溟一片浮红紫。
李白平生最好奇,浪传失足堕苍耳。何似青鞋布袜万里游,矫首扶桑接弱水。
望罗浮,情无已。
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