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落江清木叶空,丹青有像是非中。羊皮不耻见天子,凤德何曾属画工。
千古超然此翁迹,一衾聊耳故人风。能来能去形骸外,私莫容窥道自公。
吹镫夜入黑神庙,甲仗满堂森一照。范阳南八是男儿,底事成神在蛮徼。
或云有子官涪州,为父立祀黔水幽。我闻两家子弟材,智下伏阙对簿争。
如仇是儿差足愧,张许况公义烈惊千秋。当公睢阳四百战,蚍蜉蚁子无人援。
临淮一骑走乞师,何物驾兰夜开宴。一庭会乐两行烛,强延公坐笑相属。
此酒虽足交吾欢。叱尔何堪为吾辱。莫谓食不下咽,恨不啖尔如仆妾之肉。
莫谓矢祇著砖,恨不射尔如贼虏之目。血漉漉,刀铮铮。
一指断,一磨惊。幡然设誓去何速,甘入围城就骈戮。
劝降耻作六开府,饮刃笑随二都督。生未吞贼死为厉,江淮双庙同弗替。
国殇夙偕雷万春,庑祭新迎康保裔。吁嗟乎!当时一军气皆墨,今日神名尚称黑。
山城鼠雀鸣啁啾,祈年禳火来羌酋。丈夫庙食自终古,俎豆岂恃儿孙留。
层峦葱郁耸扶舆,秀作三峰瀣气疏。极目浮云飞鸟下,采薇山麓是吾庐。
平生自顾百年间,九分驱驰一分閒。绿野误违三品地,白头今到六盘山。
冰行雪渡知前定,运去年衰值后艰。寄语同年老知己,天涯孤客几时还。
公讳愈,字退之,昌黎人。生三岁,父殁,养于兄会舍。及长读书,能记他生之所习,年二十五,上进士第。
元和十二年秋,以兵老久屯,贼未灭,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,以招讨之。丞相请公以行,为行军司马,从丞相居于郾城。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,以拒官军,守城者率老弱,且不过千人,亟白丞相,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,必擒吴元济。丞相未及行,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,果得元济。蔡州既平,布衣柏耆以计谒公,公与语,奇之。遂白丞相曰:“淮西灭,王承宗胆破,可不劳用众,宜使辩士奉相公书,明祸福以招之,彼必服。”丞相然之。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,明祸福,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。承宗果大恐,上表请割德、棣二州以献。丞相归京师,公迁刑部侍郎。
岁馀,佛骨自凤翔至,传京师诸寺,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。公奏疏言:“自伏羲至周文、武时,皆未有佛,而年多至百岁,有过之者。自佛法入中国,帝王事之,寿不能长。梁武帝事之最谨,而国大乱。请烧弃佛骨。”疏入,贬潮州刺史。移袁州刺史,百姓以男女为人隶者,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。入迁国子祭酒。有直讲能说《礼》而陋于容,学官多豪族子,摈之不得共食。公命吏曰:“召直讲来,与祭酒共食。”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。奏儒生为学官,日使会讲。生徒奔走听闻,皆相喜曰:“韩公来为祭酒,国子监不寂寞矣。”
公气厚性通,论议多大体;与人交,始终不易。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。幼养于嫂郑氏,及嫂殁,为之服期以报之。深于文章,每以为自扬雄之后,作者不出,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,而固与之并。自贞元末,以至于兹,后进之士,其有志于古文者,莫不视公以为法。
